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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都往我腦中閃現的易北河,薩克森,巴洛克,在連通向御柱塔時被順利擋住了。怎么看都無法將它們與周防聯系在一起啊,為什么他會突然提起德累斯頓呢?
「是在說德國的德累斯頓么?怎么會突然提起那位城市呢?」我穩了穩腳下的枝干,抬頭朝他問道。
他收回注視御柱塔的視線,微闔下眼:「……德國,城市?」暗啞的聲音難得帶上了疑問。
「是啊,今早我們還在校車上談起呢,是二戰時的著名城市,在情人節那天被轟炸,據說后來和日本這邊有什么聯系……」以為他這個懶人一定連有這座城市都不知道,我便徑自說起學到的歷史。
他的眉宇漸漸凜冽起來,望向御柱塔的眼眸收緊,卻依舊緘默不語,詭異氣息的流動讓自說自話的我也停了下來,有些擔憂的喚了他一聲。
那個卓立在高處俯瞰世界的身影遲疑了一會兒,便回過頭,從頂端的枝干跳下到我面前。
「呀!」枝干被他的重量壓得晃動起來,我驚叫一聲,忙騰出手抓住他的衣袖,「你小心點啊!真摔下去怎么辦?」
「哈?怎么可能……」他隨口嘲笑我一句,神色卻沒有好轉,只說,「回去了。」
「那……夢里聲音的事呢?難不成是那個塔說的?」我試探的猜測,說完,自己都覺得天方夜譚。
他卻沒有否認這異想天開的話,擰起了眉峰:「鬼知道那東西是什么意思,吵死人了,是想被拆掉么……」
不等瞠目結舌的我消化“一座塔在召喚他”這個信息,他抱怨了幾句「懶得管了,隨那鬼東西去」,便繼續往下層的枝干躍去。
敏捷的肢體沒有借助任何扶持,跟下石階似的,毫不停頓將腳落在搖曳的枝干上,伴隨葉子被踩碎的聲響,很快便回到了地面。他站在樹下,將雙手收進褲袋,等我下來。
我看著那頭低垂下來的紅發,在他周身散發的低氣壓,知道今晚發生的事不對勁,卻又找不到是哪里不對勁,這種無力的感覺也讓我感到煩躁,爬下樹枝的步伐也急躁,沒有多加思考的魯莽,便是一腳踩塌。
「啊啊——!」緊緊閉起眼接受疼痛,迎來的就是一個炙熱的懷抱。
骨節分明的雙手,一只環住我的腰,把我卡在他的臂彎與胸膛間,一只手心貼上我的背,拽住我的衣服將向下的沖力往上提起。他甚至不用往后退步,站在原地牢牢的接住了我。
感覺到自己的雙腿是懸空的,我正雙手環過他的肩,摟住他的脖子,幾乎把整個上半身都蹭到了他的肩膀上。
被突如其來的墜落嚇到的心還懸在半空,但請原諒我已將所有的感官都給了這雙盛滿溫熱的手,那些最期待最渴望的都在此時被滿足,與他最貼近的距離,我能看到他領口邊沿的肩背處有之前打架留下的細小疤痕,淡淡的,像經由他的身體刻在我心上一樣。
微弱卻明顯的電流在相擁的身體間穿梭向我,呼吸快被奪走了一般。
貪婪的想繼續抱著他,但已經明顯害羞起來的細胞在興奮的亂撞,我估計自己的臉會紅到從耳朵里噴出白氣,便不舍的松了手。
他察覺著我松開手,也將手臂垂落,將我慢慢放到地上。漫不經心的樣子襯托得我像個笨蛋,還好有黑夜掩護我的不自然。
「咳,再磨蹭下去都天亮了,我記得來時是往這條路走的,你要好好跟著我哦。」
輕咳一聲,我帶著他往回走,手卻不自覺的收攏到胸前,回味起與他緊密相抱的感覺。想到半截,意識到當事人可就在身后啊,這樣太猥瑣了!不行不行,快專心看路啊!
「喂。」
「啊、啊?」突然被他叫了一聲,正忙于和內心欲望做斗爭的我一個激靈,腳趾踢到了石頭上。
「沒看到么?」
「嘶……看到什么啊?」我苦著臉忍痛,暗罵自己這就是心思不純的下場。
「石盤。」
石盤?我不明所以地停了下來,回頭看他,他便補充道:「在樹上的時候。」
「呃,沒有……是在樹杈里卡了一塊石盤么?還是怎么?」
他稍稍抿起嘴,表情卻不似認為我也該看到什么的樣子,只說「是嗎」,便越過我朝前走去了。
「你在哪里看到的石盤?怎么不拿來給我也看看?」我追上前,腹誹著原來他記得路啊。
「那個塔里。」
我該笑么?或許他在說冷笑話,下一句就是“我有千里眼”?盡管他的聲音感覺不到絲毫輕浮,本來就低沉的聲音冷下來,一字一句的敲擊在耳膜里。
「是……什么樣的石盤?」
「很大。」
「沒了?還有其他特征吧?」
「有奇怪的花紋。」
無法根據他的惜字如金在心里描繪出那個石盤,今夜的所有都難以琢磨而變化莫測。他或許真的眺望到了,而我因為攀得不夠高看不到,是這樣的么?還是那本身就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存在?
——「那個石盤的名字,就是德累斯頓。」
我一震,張了嘴卻像一條啞了的魚,發不出一句能接應的聲響,茫然地在透明的魚缸里沖撞,游不出那道看不見弄不明的禁錮。
他沒再說話,安靜地好像在走向虛無之境,只有在森林邊緣已經漸漸翻出魚肚白的光亮在宣告著這個如夢的境遇不會消磨殆盡。
那將是怎樣的由來,怎么的答案,在等待著我們去明白。
失蹤一整晚,還跑到了被明令禁止的森林里,被穗波老師罵臭了頭是理所當然的。一些同學在開我和周防去森林秘密幽會的玩笑,我卻無法偷笑著回應。
回程的車上,所有人還如來時的嬉鬧,周防難得的沒在睡覺,只看著窗外出神,我透過窗戶的倒影,看進他的眼睛里,看綠蔭河川轉化為繁華城市的車水馬龍。
御柱塔,德累斯頓,石盤……王。
無法理清的思路在腦中纏繞起來,打了一個個死結,它們宛若要迫不及待地在下一秒就翻轉世界,將日夜鯉魚。
我拿出手機,看著界面照片上那兩個并肩站在一起的背影——
蒼涼,苦難,死亡……只要你愿意在身邊為我留下位置,我就可以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