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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
憐月霞雙手在地上不由自主地抓著,不知想抓些什么,卻又偏偏什么也抓不到。
就像有著無數沙礫從指縫間流走。
素靜最后再看了她一眼。
“欺人者,人可欺之,欺天者,天誅地滅。你好自為之!”
言罷決然而去。
憐月霞感覺到一顆心空蕩蕩的不知身處何方,那是從未有過的感覺,修仙者,壽命何止百年?師父只是罰了她百年,卻仿佛讓她失去了一切。
只因她的驕傲,她的尊嚴,在這一刻落到了地上,雖然只有她們師徒二人,她卻感覺如同被扒光了示眾一般,那種羞辱和赤裸裸的痛,令她遍體鱗傷。
一滴滴眼淚暗自垂落。
垂落的淚又倒映著她一臉不甘的神色。
“為什么?你要如此偏袒她!我放她出去就是錯,她就沒錯嗎?你為什么不說是她咎由自取?呵呵……”
不知過了多久,一只晶瑩剔透,如同白玉一般的小巧手掌伸到了憐月霞的面前。
一個有些軟糯一般的聲音說道。
“大師姐,快起來吧。”
憐月霞有些泛紅的眼眶已經無淚可落,她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聽到這個聲音,她沒有抬起頭來,只是聲音微啞地說道。
“師父叫你來的嗎?來提醒我該去禁閉了?”
“大師姐,你別這樣,師父只是正在氣頭上,等她氣消了,我就去求師父。”
蓮茵伸手便要去扶她起來。
啪。
那就快要碰到她肩膀的手被一掌打落。
“是你告訴我的,月瑤她已經到了第九式,是你!你故意的對不對?月瑤進懲仙塔,我被關禁閉,你不就是唯一的真傳弟子了嗎?蓮茵,你才是真正的惡魔!”
憐月霞猛然抬頭,眼眶通紅,目光中充滿戾氣。
蓮茵抽回被抽紅的手,本就俏白的面色登時更加毫無血色,一雙閃閃發亮的眸子里已經有淚花在瑩瑩打轉,滿腹委屈神色。
“大師姐……你在說什么呀!你……你怎么能這么說我……”
憐月霞猛地站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身便走。
“裝模作樣!”
……
烏祁鎮荒山墳地。
“鈴兒當,響叮當,美麗滴鈴兒,嘿,嘿……”
一條醉酒老漢,一臉酒扎胡子,一手提著葫蘆,走起路來又晃又拐,直如八仙過海。
他一邊走一邊嘴里咕嚕叨叨著,突然腳下一個趔趄不穩,他整個人就癱坐在地上,直如一攤爛泥。
爛泥迷迷糊糊中好像扶上了墻,嗯,正好可以靠著。
咚…咚…咚…
一陣陣類似敲擊木頭的聲音,混著沙沙異響,時不時地響著。
“誰啊?煩人!”
老漢咕噥一聲。
被他這么一叫,那異響突然間便停了下來。
老漢晃了晃自己的腦袋,努力撅起通紅的圓臉,一雙小眼瞇了瞇,四處打量了一番。
這一打量,驚出了他一身冷汗,這冷汗一出,酒勁立刻被嚇退不少。
“媽呀,我怎么……走到墓地來了?晦氣!”
在往前一看,他靠著的‘墻’,可不就是一塊墓碑嗎?
雖說這一下被驚得清醒不少,但是這酒醉哪是說沒就沒的,更何況是這陳年老釀,那可是一等一的烈,都說借酒壯膽,還真沒錯,這老漢小小驚嚇過后,卻也沒什么害怕的舉動,反而還扇了自己一巴掌來驅走些醉意,努力瞪大雙眼,去看墓碑上的字。
“子…柳…長…延!”
“呵呵,對…對不起啊,子柳……長延兄,路過此地,無心……打擾……我……我敬你一杯,給你…賠罪了……”
說完,這老漢便要去拔手中的葫蘆蓋,此時,那一陣陣咚咚聲又再次響起,這一次,來得更猛更急,直如驟雨一般。
此時暮色已盡,天將灰暗,老漢自問平日里膽子不小,借了酒之后更大幾分,但是此時此刻在這種地方聽到這種奇怪的聲音,登時還是嚇得屁滾尿流,再感覺自己坐的地面都在震動,更是毫不懷疑這聲音的來源,分明就是他所在的地下!
他幾次想要爬起來跑路,卻連站也站不穩,一次又一次地滑倒,他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卻沒有更好的辦法,只有在嘴里神神叨叨地不斷念著些奇怪的諸如‘上仙保佑,惡靈驅散‘之類的咒語,然后努力地再次嘗試爬起來。
再試了幾次之后,他終于勉勉強強地站穩了,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嘴里大口大口地喘氣,眼睛直勾勾地墓碑后拱起的墓地,神情充滿著恐懼。
那些堆而拱起的土,突然一寸一寸地滑落。
老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他很想立馬撒腿就跑,可是兩只腳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連挪動都感覺費了所有氣力,更別說跑了。
這令他提心吊膽的詭異場面并沒有持續多久。
拱起的墳土猛然朝一邊翻起,而他的心也仿佛瞬間跳出了自己的胸膛。
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一個影子從棺木中爬起,他的耳朵嗡鳴一聲,全身不可抑制地顫抖。
那個影子看見了他。
朝他走了過來。
他似乎聽到了一個渺遠清幽的聲音在他耳邊回蕩。
“不是要給我敬酒嗎?”
下一刻,他意識里天旋地轉,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人事不知了。
凡俗之人,最忌鬼神,任誰在這種地方看到真正的死人從墳墓里爬出來,都會嚇得魂飛魄散的吧。更何況是個心臟好不到哪去的醉漢,沒當場嚇死就算有福了。
柳長延望了一眼這老漢,搖了搖頭,在他身旁蹲下,摘下他腰間那空癟的錢袋。
“酒我沒喝到,這點錢就算你的賠禮好了。”
暮色漸濃,他抬頭望向遠方,目光深邃,如同將要來臨的無盡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