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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仔細(xì)回想剛才的細(xì)節(jié)。連夫人到底是哪方的人，剛才是對她的試探還是…還是衛(wèi)遲借著她的口傳話？衛(wèi)遲他到底想做什么。一時之間，聶云深想得有點入神，就連外頭第一聲槍響的時候，她都沒有注意到。直到外面驚叫連天，槍聲大作，她才猛然驚醒，出事了！

聶云深想到裴之晟可能還在外面，下意識地就想沖出門去！

剛把手握住門把就驟然停下。

現(xiàn)在外面應(yīng)該是一片混亂，她現(xiàn)在跑出去不但幫不上忙，說不定還會拖累裴之晟，此刻如果待在洗手間內(nèi)，說不定還安全點，也不會給他添麻煩。她穩(wěn)了穩(wěn)心神，手趕緊松開了門把，將洗手間的燈關(guān)掉蹲下屈膝坐在角落里。

背部靠在冰冷的瓷磚上，聶云深內(nèi)心不斷祈禱希望裴之晟千萬不要有事。

外面的交火很是激烈，槍聲砰砰響個不停。

時間變得異常煎熬，她緊張得連指甲都掐進(jìn)了肉里而渾然不知覺。

突然整個房子開始劇烈顫動，樓頂?shù)奶旎ò寮娂娫衣湎聛怼?

她突然意識到，地震了！

聶云深心慌了，有些拿不定主意是繼續(xù)躲在這里，還是要跑出去。正遲疑間，就聽得外面隱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混在嘈雜的崩塌聲中。

韓楨？

顫動稍微停下了，聶云深猶豫了一下，急忙起身開了門往外跑就遇到了急沖沖的韓楨。

韓楨沖過來一把扯住了她往樓下沖，怒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她踉蹌著跟著他跑，大聲問道：“裴之晟呢！怎么會地震，剛才怎么了！”

“閉嘴！”他冷聲吼道。

可沒等兩人還未跑下樓梯，客廳的房頂崩塌擋住了去路，突然天旋地轉(zhuǎn)又是一次震感。

聶云深都來不及反應(yīng)，震耳欲聾的崩塌聲就在耳邊，房子轟然倒塌。

天旋地轉(zhuǎn)中，兩個人隨著樓梯板一同往下墜去。

聶云深再醒來時也不知是什么時候了，四下里一片漆黑，外面一片寂靜。韓楨不停地用手輕拍她的臉，焦急地喚她的名字，“深深，深深！”

聶云深腦子還有些發(fā)懵，耳畔嗡嗡直響，神經(jīng)繃得很厲害，一時都聽不清韓楨在說些什么，只能艱難答道：“石板擋著動不了。”

兩人被斷折的石板困在一個狹小的夾縫里，動一動都極為困難，“手腳有被石板壓住么？”

“沒有。”她回答。

“你呢？”

“我還好。”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吃緊。

聶云深身體被困住，頭微微轉(zhuǎn)向他，用能動的右手向下朝石板伸去，探手摸到他的腿，滿手的粘膩，“你受傷了，腿被壓著？”

韓楨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先前傷到的肋骨處也被石板頂著，鉆心地痛。冷汗從額際滑下，他面色蒼白，很快卻又反應(yīng)過來，“還好，應(yīng)該沒傷到動脈。”

聶云深定了定神忍不住問道：“那我們怎么辦？”

“放心，會有人來救的。”他答道。

這棟房子有三層多高，他們是被埋在了最底下，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人呢。”她仍舊不放棄輕聲問。

韓楨默了一下，這才淡淡答道：“先跑了。”

“你在騙我。”她的語氣堅定。

“應(yīng)該不知道被埋在哪里了。”韓楨閉目陷入沉默。

襲擊來得突然，那些人不知道是沖著誰來的，賓客死傷嚴(yán)重，活著的四處奔逃，加上地震，簡直是一場災(zāi)難。原本華麗的院落現(xiàn)在一片狼藉慘狀。

沒有見到他，裴之晟自然是不會獨自逃走的，那么，他應(yīng)該也還在這棟房子里，生死不明。

他本來應(yīng)該擁有順?biāo)斓囊簧撬淮斡忠淮瓮纤降鬲z。

聶云深的四肢瞬間如凝結(jié)如寒冰，左胸口的地方疼得厲害，她開始控制自己的呼吸，強打起精神來，“不，他很強大，又有善心，老天一定會保佑他的。”

聶云深高聲喊了幾嗓子，隱約可以聽到外面有人的聲音，卻得不到外面的回應(yīng)。不知是沒人聽到，還是人們暫時顧不上這里，畢竟院子里那么多達(dá)官貴人。

韓楨一直沒出聲，聶云深從原來的冷靜到開始急躁，伸出右手用力去推擋在上面的石板。

韓楨這才出聲阻攔道：“別折騰了，還是耐心等著吧，就你這點力氣，累死了都沒人發(fā)現(xiàn)。”

韓楨的腿受了傷，甚至還一直在失血，如果得不到及時的救治，很可能就會有生命危險，他居然還能這么冷靜。

聶云深嗓子喊得已有些嘶啞，只得從身旁摸了個石塊敲擊頭頂上的石板，試圖給外面的人信號。

敲著敲著，手都麻木了，她恨聲道：“韓楨，剛才怎么沒能一下子砸死你！”

韓楨默了一下，“我救了你，你盼著我死。”

“你死了。”她冷冷答道，“也許所有人都會解脫了。”

“那你得跟我一起死。”韓楨眼皮也不抬，語氣很冷，帶著壓迫感。

這話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片刻后，死靜的外頭終于有了聲響，好像有人在呼喊著口號，指揮著眾人一起搬抬起石塊石板…還有裴之晟的聲音。

他焦急著尋找著聶云深。

僅僅是幾秒鐘的時間，她屏氣斂息，似乎可以聽到自己的血液流動聲，也可以感受到一根根針扎似的落在快斷裂的神經(jīng)上，她靜靜地聽著。

確定是裴之晟的聲音。

壓在胸口的大石頭一下子落地。

“真可惜，不能一起死在這里了。”韓楨的聲音里透出淡淡的疲憊，似是無聲地笑了一笑，才又繼續(xù)說道：“你的助理說，他是你的光明，可是有黑暗才有光明…”

“一直救我的，救我們的原本就是他。”聶云深本不想提這段事情，在這樣的情境下，她沒法在隱瞞下去，“當(dāng)年是他賣了一些股份，給了重新翻身的機會；是他把我從那幫人手里救了出來讓我沒有受到侵犯；是他的愛人死去了才救活了我；也是他，把我從絕望的人生中拉了回來。就算他的父母傷害過你，也是上一輩的事情。我們欠他太多了，韓楨，不要把你的仇怨放在一個無辜的人身上…感謝上天這次他沒有出事，否則我真沒有打算獨活。”

“如果不是你，我也許沒有這么恨他。”

聶云深一直抬著望著頂上，即便仍然是黑暗，“你該成熟點了，世界上沒有那么多人對不起你。”

當(dāng)他們頭頂?shù)氖灞磺碎_的時候，聶云深第一時間見到了他。

裴之晟看到聶云深身旁被石板壓著的韓楨，眼神一暗。

他和其他三名救護人員一齊將聶云深先從底下拉上了地面。

聶云深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的空氣，胃部因為從極度緊張到放松絞痛得厲害，發(fā)僵的肢體也逐漸松弛下來。凝固的血液重新流動，指尖有了溫度，整個人卻軟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連站都站不穩(wěn)，幸好裴之晟及時扶住了她。

他胸膛熨帖的熱溫，身上獨一無二的味道，溫和而淡的呼吸讓她激動得哽咽，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抱著他，任由眼淚簌簌往下掉。聶云深整個肩膀都在發(fā)顫，終于梗咽開口，“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沒事。”

裴之晟也是一臉冷汗，急著喘氣，剛才幾個小時實在是太煎熬了，不停地尋找，像是生死兩重天似的。

問她有沒有受傷，聶云深搖了搖頭，裴之晟將她擁在了懷里，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發(fā)現(xiàn)她整個人都在發(fā)抖，安慰道：“沒事了，我不好好的在這里嗎？。”

裴之晟性格本就是沉穩(wěn)內(nèi)斂，很快冷靜下來，快速替她做了簡單檢查，確保除了小擦傷無其他外傷的情況下讓醫(yī)護人員先帶著聶云深離開現(xiàn)場去安全的地方。

他還要留在這里，幫忙營救其他人。

石板移動后，聶云深出來的容易，但一邊的韓楨則比較困難。

營救隊原本想直接將石板撬起，裴之晟看到了另一頭的鋼筋及時阻止了他們。

韓楨有一瞬間怔忪，剛才如果不是裴之晟提醒，那么今天豈止是廢掉一條腿，而是鋼筋直插心臟，任何一個下場都可以讓他生不如死。

但是他沒有。

裴之晟跟現(xiàn)場的營救人員交流了下，那些人匆忙轉(zhuǎn)身離開，應(yīng)該是去找其他起重設(shè)備。

“還好沒有傷到動脈，你再忍耐一會，我先給你包扎傷口。”裴之晟伸手過去摸了下他的傷處，估量了一下傷情。他脫下身上的襯衣，手口并用地撕成了幾公分寬的布條，先用布條壓住他的傷口，繞著大腿纏了幾圈。

待裴之晟將他的傷腿包扎好，不知是痛過了頭，還是腿已麻痹，韓楨只是靜靜地看著裴之晟。

這時外面有更多的人來了，救援的人，還有衛(wèi)遲的人。

韓楨抬眼看著裴之晟，聲音平靜，如暗夜里的清水：“你今天救我，不怕我又反咬你一口。”

他用了又這個字，聶云深剛才的話清晰地回蕩他耳邊，最恨的人居然就是讓自己翻身的人，他瞬間覺得命運的嘲諷。

“蛇改不了本性。”裴之晟站起來準(zhǔn)備離開，“但是，謝謝你救了她。”

韓楨目光微滯，隨即低笑了一聲，“我救她是我的私心。作為你救我的回報，我好心提醒你聶云深一開始接近你就是有目的的。為什么你所有的喜好、性格她會摸得那么清楚，因為她就是受沈穎致指使的，你也不過是她的一個棋子。”

裴之晟停下腳步，頓時像有什么利器劃過他的心頭，一陣刺骨的涼意爬上背脊，腦子的脈絡(luò)卻非常清晰，所有一幕幕從開始到之后都竄連了起來。

他沉默了一會，像是在回憶什么。“深深在5歲那年被我推進(jìn)了池塘，進(jìn)了手術(shù)室。當(dāng)時我就在手術(shù)室門外等，一直等，直到我父母叫人把我綁回家。那時，我就發(fā)誓，如果她可以好好地醒來，我愿意照顧她一輩子。往后的人生里，走上醫(yī)學(xué)的路，從來都是因為她。所以，謝謝你把她還給我。”

韓楨語滯，他的身體有些僵直，目光深邃如潭。

“我沒有因為自己是裴彥舟的兒子就有多大的驕傲。說實話，他活著的時候并未對他的婚姻還有家庭負(fù)責(zé)，對我母親也并非公平，我并不比你擁有的多。相反，我很遺憾自己沒有生長于一個普通人家，沒有一對平凡卻恩愛的父母。還有，雖然我沒有承認(rèn)過，我更遺憾的是，曾經(jīng)漫長的時光里，我沒有在她的身邊，而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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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云深和裴之晟都只是輕微擦傷，消毒包上紗布后在醫(yī)院做了檢查后就可以離開。因為剛經(jīng)歷地震，機場近兩日內(nèi)都不會開放，他們只能繼續(xù)留在這里等待通知。

聶云深站在韓楨病床前，低頭看他，問：“好些了么？”

醫(yī)護人員剛替他檢查好離開，細(xì)密的汗從他鋒利的鬢角下滑，背脊僵硬如石。鎮(zhèn)靜劑過后的痛楚一點點泛上來，連帶著胸口都有刺痛，韓楨輕吸了口氣，輕笑，“看來天都不讓我們死在一起。”

她也抿唇，過得片刻，才又問道：“這次是針對誰。”

韓楨明白她在問什么，安靜地和她對視，片刻后回答：“我，沒想到也誤傷了衛(wèi)遲。”

“裴之凌？還是白中恒。”

韓楨面上露出一絲兇狠，道：“都脫不了關(guān)系。”

聶云深轉(zhuǎn)頭把目光投向窗外。

一夜的暴雨將整個世界都沖刷了一遍，窗外鳥語花香一片翠綠，如此的澄澈干凈，實在無法想象他們剛剛經(jīng)歷了恐怖的槍戰(zhàn)和地震。天災(zāi)，連家夫婦在昨晚遇難，衛(wèi)遲聽說在掩護下是逃離了連宅。

沉默了一會，聶云深靜靜開口“傅雅交給你們了。”

她的聲音和緩，繼續(xù)說道：“小說里，女主角總能有很好的運氣去力挽狂瀾，創(chuàng)造那些□□穩(wěn)固家族的奇跡，可那畢竟是小說。無論將來你們繼續(xù)讓我在傅雅工作，還是讓我徹底退出，我都沒有意見。希望你不要讓裴傅兩家的人失望。還有…韓楨，人總得拋下過去的事情，往前走，不管多難，都得往前走。”聶云深的眼眸清亮，無比的堅定，執(zhí)著。

韓楨一直以來知道聶云深為了傅雅在堅持，她突然放棄竟然讓他說不出心里是個什么滋味，一陣酸澀失落，然后怔怔無言。

聶云深卻又回過頭來看他：“既然你腿受傷了先休息幾天吧。”

他當(dāng)時抱著她墜地，用身體給她做肉盾，肯定受了不輕的傷，還有他的腿…

韓楨冷冷地低哼了一聲：“我準(zhǔn)時參加股東大會。”

聶云深默得片刻，才又忽地說道：“韓楨，你不要與衛(wèi)遲那樣的人為伍。”

韓楨聞言扯了下唇角，問她：“為什么？”

“沾黑的人，一生都洗不白。”

這個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他微微翹起了嘴角，“深深，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黑透了，進(jìn)了骨子里，剝離不掉。”

她又抬眼看他，盯著他，緩緩說道：“我在靈城的時候，遇到了那家人。他們的老母親哭著對我說，是他們當(dāng)初想訛詐多點錢，所以沖了上來，只是沒想到車真的沒有沒剎住。過去的事情，我會恨，不會忘記，但是沒法再計較。既然你會接手裴家，那就光明正大地讓裴家更好，賺掙干干凈凈的錢，難道那樣不好么？”

韓楨低聲說道：“他那里不是我想切斷就能切斷的，裴家更是如此。裴彥舟的下場就是一個警示。”本就是相互依托同生共長的關(guān)系，如果一方突然撤離，只會引得另一方瘋狂的報復(fù)，根本身不由己。

“那董事會見了，韓楨。”

“再見…聶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