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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得提一下英年早逝的良驥,按照大齊規制,葬禮需得從簡,這里的簡是指低調,不喧嘩也不大肆操辦,但夜深人靜的時候良二夫人還是打開庫房,挑出幾樣心愛之物并三兒生前喜愛的東西,一起放進楠木厚棺。當夜,良驥身邊的一個小丫頭也不幸暴病身亡。
還差兩個月便要及笄的小丫頭,終究還是沒福氣啊,據說長得十分漂亮,還有幾分像南貞。
府里新來的下人不懂南貞是誰。
老人便趴在耳朵邊小聲道:是世孫的通房,比仙女還要漂亮,后來不知怎么就死了,這是忌諱,主子們煩惡,千萬別提這個人。
下葬那日,那個長得像南貞的小丫頭也被塞進墓坑,負責填坑的仆從好似眼盲了,耳聾了,既看不見小丫頭的掙扎也聽不見小丫頭的呻.吟,只一門心思的鏟土,不停的鏟,不一會兒墓坑就安靜了,大家的心也跟著安靜了。
良二夫人的心卻無法平靜,她也是做母親的,覺得小丫頭的父母委實可憐,便打發了二十兩銀子,安排到鄉下田莊養老。
小丫頭的父母擦著淚給良二夫人磕頭,喊觀音菩薩。
兩個老實巴交的鄉下人,中年只得一女,意外身亡,主家非但未嫌棄還賞了二十兩銀子,這不是觀音菩薩是什么?
那之后,良二夫人又在大昭寺辦了場法事。謝氏姐妹陪她在寺里念經種種瑣事不提也罷。
話說重陽節那日,余塵行不得不回府陪母親過節,臨走前沒忍住又跑去雙槐巷——看望白點。
男人愛寶馬很正常啊,他就是來看看這匹脾氣暴躁的良駒,可是莊良珍也在,便順便將她也看了,合情合理。
才清靜了七八日,他又出現,莊良珍手里拿著胡蘿卜,既不會假裝沒看見他,也不會有太多表示,只是對他微微點頭。
“哎呀,真巧,既然碰上了,我正好有幾句話想對你說。”余塵行單手搭在欄桿上看她。
她道:“請講。”
“我知道你討厭我。”他干干脆脆,目光越過她看著別處,“但別以為有良驍在我就真不敢把你怎樣,鶴鳴馬場那個教訓可別忘了,你要是再敢抽我嘴巴,我照樣上,老子不信良驍還能次次來救你。”
既然不信,為何到現在都沒敢下嘴?印象中余塵行可不是什么有原則的。
莊良珍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而良驍,表面上有多大方,實際就有多小氣,因為一句話就能打余塵行三十軍棍,可以想見余塵行若真是要了她會有什么下場。如今對她安身雙槐巷不聞不問也不過是在玩貓捉老鼠的游戲,外面到處都是魯公府的眼線。
看得到吃不了,余塵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抱著胳膊道:“不過現在我才發現你是真不喜歡我。”
“一直都是真的。”
“我原以為你比較喜歡人渣,沒想到你居然沒看上我。”
“我是愛過一個人渣,但也不能是個人渣就會愛呀。”莊良珍轉眸看向余塵行。
意料之外的,他居然沒生氣。
還哼笑兩聲,偏頭看她:“不錯,你很有個性,但我對你也沒興趣了。以后你倆不管發生什么事,請記得別來找我,你也千萬別喜歡我,記住,千萬別,不是我自作多情,主要我遇到的女孩太多,其中有一部分就像你這樣,一開始不喜歡,后來甩都甩不掉。”
誰說他不生氣,莊良珍要是個男的,早就被他一拳揍上天。
“放心吧,我不會。”她兩手輕輕握在身前,姿態美好,乍一看,仿佛受過良好教育的世家貴女。
放心吧?這是什么語氣,安慰他嗎?余塵行冷笑道:“那便祝你早日得償所愿,千萬別死他手里。”
“謝謝,我盡力。”她眉目間的溫和一點也不溫暖。
重陽節那日,雙槐巷的廚娘向春露請教莊姑娘是哪里的人。因莊姑娘講得一口標準官話,根本聽不出是哪兒的,不知哪兒的便不容易掌握口味。
春露也不知。
她問莊良珍:“姑娘,您喜歡什么口味的?只要您說的出,便沒有那廚娘做不成的。”
莊良珍想了想,回憶道:“從前在上谷,我們都吃那種透明的,好幾層,一層赤豆,一層蘋婆果,一層蜜棗兒,一層核桃片,最后在上面灑一層木樨花瓣,或者玫瑰花瓣。”
“姑娘是上谷人?奴婢的干娘也是上谷的,在京都生活了十年官話也沒姑娘說的標準呢!”春露由衷贊嘆。
莊良珍搖了搖頭。
“我不是上谷人。”她說。
雖然她看上去與平時沒兩樣,但不知為何,春露隱隱覺得惻然。她算不得頂聰明的下人,但卻有著比尋常人敏銳的直覺。每當莊姑娘格外柔和、格外平靜或者格外從容時,她就覺得她很可憐。
是的,很可憐。說出來可能沒人信,而且也不合邏輯。
但她就是有這種感覺。
譬如,少爺在鶴鳴樓雅間欺負她那回,回去的路上,她側靠藕色的引枕,平靜凝視窗外楓林,晚間用膳也很正常,在少爺的諷刺挖苦下照常吃了一碗粳米粥,兩塊南瓜餅以及一些小菜,但沐浴之時,她說想用蘅蕪香的澡豆,那聲音就格外的輕柔,春露卻聽得鼻子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