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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成功牽走紅毛怪的莊良珍實在是嚇壞了一眾胥役。
他們難以置信,唯一的表情便是目瞪口呆。
……
賽馬會開始在即,余塵行交代秋水一聲,便匆匆離去。
秋水走至莊良珍身前施禮:“少爺吩咐奴婢伺候姑娘,有什么需要還請姑娘差遣。”
莊良珍點點頭。
鶴鳴樓有專門的下注司,人們通過馬的質量和參賽者的能力做出判斷,在此下注。今年買余塵驄者較多,其次是指揮同知家的兒子,騎術也十分了得。
相對而言,余塵行的人氣就顯得一般,主要大家覺得他的馬不夠高大,其次也沒見識過他的騎術。而買他贏的大部分還是女孩子,她們才不管誰的馬好,只認定一個道理:男神是不會輸的。
姑娘不是來下注的嗎?春露睜大眼,莊良珍徑直越過下注司,來到隔壁的悅寶閣,一間類似于外面典當行的雅閣。
“姑娘,少爺吩咐了,不管多少銀子直接報他名號便可。”春露小聲提醒。
“你家少爺的便宜可不是誰都敢占。”莊良珍笑了笑。
鶴鳴樓來往皆貴人,不管什么鋪面都講究個雅,不能俗,那便也不能跟外面的一樣。
明明是個典當行,偏偏叫悅寶閣,且還真像一間陳設精致的雅閣。
因為每年下注的額度極大,貴人們也有輸得一文不剩之時,而鶴鳴樓又有概不賒賬的規矩,若想繼續下注,唯有前來抵押一兩樣隨身物品。
沒想到今日還未開賽便有人過來典當。
掌柜的笑瞇瞇迎上去。
客人是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絹紗遮面,直接掏出一串沉香佛珠:“一口價一百兩。”
好大的口氣。
即便心底不屑,掌柜的依然表現出極高的涵養,淡笑:“好的沉香佛珠市價三百兩,目前僅有一串,在大昭寺住持手中,其余市價均在二十至九十兩不等,姑娘的佛珠成色一般,緣何就能值一百兩白銀?”
莊良珍微微歪頭,糾正道:“不是白銀,是黃金,一百兩黃金。”
什么?
掌柜瞠目,而莊良珍身后的兩個丫鬟眼睛睜的比他還大。
春露想,姑娘想錢想瘋了。
秋水沉穩,對掌柜歉意一笑,轉首輕搖莊良珍衣袖:千萬別鬧笑話,悅寶閣背后有靠山的。
怪事年年有,今年更奇葩,縱使涵養再好掌柜的都要憋不住了,臉色一冷,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姑娘可能來錯地方了。”
莊良珍嗤笑一聲:“我當京都的悅寶閣有多厲害呢,原來也就這種鑒寶水平。”
說完轉身就要走。
掌柜的心下一凜,浸淫此行多年的直覺令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言辭過于輕率。
他語調微揚的哦了一聲,問:“姑娘何出此言,常某雖不才,但在悅寶閣也算小有名氣,可是方才觸、聞、觀三次,實在沒有發現姑娘的佛珠有何精妙之處。”
“你只當它是沉香佛珠,就算看一百次也看不出它的價值。”莊良珍將佛珠攤在鋪了素錦的托盤中,“這是龍骨血,一共一百零八顆,只一顆都夠買多少沉香佛珠,一百兩黃金,你知道你能賺多少嗎?”
龍骨血也就是海梅木,生長于高溫海域,長勢極其緩慢,100年左右直徑不過4寸粗,500年直徑22寸,整個大齊,除了皇宮,傳聞只有江陵良氏才有這種木材所制的家具,對外人而言,別說是家具,就是用邊角料產生的龍骨血又有幾人見識過。
常掌柜此生雖然無緣得見龍骨血,但早已如雷貫耳。
這就是龍骨血嗎?
傳聞看上去像檀木或者沉香。
再摸摸,好像,好像有點不一樣,不,確實不一樣,更沉,手感更柔潤,常掌柜汗如雨下,鄭重其事道:“姑娘請上座,此乃稀世珍寶,容小的一點時間去請老掌柜,也就是小人的師父出山。”
“太麻煩了,我等著下注。”莊良珍道。
“不麻煩不麻煩,只要一炷香時間便可,現在離開賽還有半個時辰。”
說完,常掌柜一陣風似的的消失。
少頃,只見他氣喘如牛,背一雞皮鶴發老者前來。
老者一句廢話也不多說,拿起佛珠放于掌心用力搓,又置于一盆甘泉中,最后在西洋鏡下凝視良久,忽然臉色潮紅,嗬嗬沒上過氣,嚇得常掌柜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背心,最后抹了薄荷油才清醒過來。
一炷香后,常掌柜將二百兩黃金兌成兩千兩銀票,遞給莊良珍。
“敝閣愿出兩千兩白銀買姑娘死當。”
“可以。”她是第一次典當,還不知分死當與活當,早知如此,她一開始就說死當。
莊良珍揣著鼓鼓一包銀票轉身離去,秋水與春露神情恍惚,面面相覷。
她們不過是窮苦人家出生的小丫頭,有幸被余塵行買了去,一輩子可能都不知什么是龍骨血、海梅木,又豈能理解莊姑娘開口就跟人家要一百兩黃金的狂妄。
更離奇的是悅寶閣的掌柜又加了一百兩。
瘋了,全都瘋了!
她們只看到龍骨血的珍貴,但卻不知隱藏在背后的故事。
那是一年前的舊事,發生在莊良珍及笄之后。有段時間,她總是生病,良驍便將隨身攜帶多年的龍骨血給她,此物有祛病消災之功效。因男子手腕比女子粗,他還教她如何繞麻花,縮小尺寸。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你要收好,不可弄丟。”那時他拉著她的手,演的跟真的似的。
“這算定情信物嗎?”她問。
“嗯。”
她很感動,從懷里掏出玉佩:“這也是我家家傳的,給你,定情信物。”殊不知他早就在打這塊玉佩的主意。
那一年冬天很冷,暖閣如春,女孩子依偎著愛慕的人,他喊她乖乖,發誓會照顧她一生一世。可她并不愿意再發生不合規矩的事,又不知如何表達,便掩面垂淚。
良驍不停的親她。
她的丫鬟慕桃并不算機靈卻忠心耿耿,冒著巨大的危險慢騰騰挪到暖閣外,顫聲哀求良驍:“二爺……您,您不能再讓姑娘傷心了,姑娘才剛及笄,再……再等一年吧。”
想到這里,莊良珍用力閉上眼,再睜開已然恢復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