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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覺得清冷高貴得不得了的男人,在她面前總是心軟得一塌糊涂,又敏感又脆弱,但凡牽扯到自己的事,總是小心翼翼,一味退讓。仿佛她才是這世上最緊要的,只要容洛書在他身邊,好不容易覆手得來的天下都可以絲毫不猶疑地拱手讓出。
每每面對這樣的君御嵐,容洛書都覺得壓根把持不住——只要想到君御嵐這樣權(quán)謀出色,智計無雙,清逸如仙的人,心弦只因自己而動,就足夠她拋下一切,不顧形象撲上去,扒光對方的衣裳,隨時隨地化身為狼了。
不能怪她太不矜持,只能怨對方太過可口誘人。
用自己的額頭貼了貼君御嵐微微發(fā)燙的額,忍不住低頭吻了吻對方越發(fā)明媚的鳳眸——是了,自從容洛書表明心跡之后,君御嵐那雙仿佛帶了千年不化的冰雪般冷郁的眸子,就開始融化如滟滟的春水,如今更是連半絲陰霾也沒有了,明媚得像是瀲滿半池桃花的湖。
“昨天我教你控制夢境的方法,記住沒有?嗯?”容洛書一邊親昵地蹭他的額頭,一邊問他。
君御嵐不自覺地將視線落在床頭的暗格花紋上。
沈鶯那本記載了鬼滄宗譜和秘術(shù)的筆記就放在里面。
控制夢境的方法,是鬼滄秘術(shù)的核心,而入夢,是這個核心的基礎(chǔ)。
夢境,是虛和實的橋梁,也是,無到有的界限。
君御嵐覺得,容洛書突然教他這種秘術(shù),想來一定是有她的緣由。聽她頗為重視這件事,便點了點頭,等她接下來要告訴自己的事情。
容洛書看懂了他的表情,一笑:“如果你入了一個足夠真實的夢,真實到你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夢里,還是在現(xiàn)實中的話,你便可能陷入這個夢境里,再也醒不來,直到你死掉。”她看著君御嵐的眼睛,“這樣的話,會害怕嗎?”
君御嵐的眼睛深深地凝視著面前容洛書的眼睛,對方的氣息溫暖而熟悉,就算她的容貌和聲音都已經(jīng)改變,但是他永遠不會認錯她的氣息,熾烈明亮如跳動的火焰,將籠罩著他的陰冷寒夜盡數(shù)驅(qū)散。
輕輕環(huán)抱住對方:“只要夢里有你在,我就不怕……和你在一起,就是死在夢里,我也是愿意的。”
他仰著頭微微淺笑,輕啄怔怔發(fā)愣的容洛書:“你呢?你害怕嗎?”
容洛書回神看他,神色有些復(fù)雜,卻又有些釋然,只嘆息著:“莊周夢蝶啊……我的夢里,只要有你,就夠了。”
后來,容洛書倒是再也沒提回燕北的事情,只是派了三十六幾人輪番回去打點,消息時時通傳,燕北之事,也如同她親知一般。平陵百年雄城,恢復(fù)得極為迅速,隱隱已壓過塞北諸城,雄踞北燕,而玄武關(guān)昔日即為大燕與月支最重要的阻隘,又是有玄武軍鎮(zhèn)守的軍鎮(zhèn)重地,戰(zhàn)略位置極為重要,可以說是扼著兩國的咽喉。如今兩國合二為一,數(shù)十條明里暗里的商道都可經(jīng)玄武與秘色這一條商道直接通過,不知省了多少事情,方便了多少商賈。
憑著這一條商路,玄武城和秘色城也是發(fā)展迅速,百姓們倒是對當初主修商路的前朝帝姬不免又是一番歌功頌德,后來聽說這些歌頌之言傳到當今圣上耳中,圣上龍心大悅,又昭告天下,說是感念前朝帝姬的功德,體恤邊塞百姓,減免了玄武城三年的賦稅。
駐守燕北的桑頡聽到消息,卻不甚開心。君御嵐此番昭告天下,明明已是暗示天下百姓,前朝帝姬已經(jīng)以身殉國而亡,又這般施恩于前朝舊部的作為,拉攏了眾多大燕舊臣,民心所向,民情漸穩(wěn),日后他再掀風(fēng)浪,卻是越來越難。
他終究也是不忍陷百姓于水火,可這口氣也實難咽下,故而終日郁郁。
不過月余,數(shù)月之前君御嵐提出重修舊典的諭令,業(yè)已完成,倒是顯得他手下當真有一群辦事高效的臣子。如今體制已然完善,三省六部按部就班,政令清明,君御嵐的日子倒也沒了先前那般繁重,閑來讀書品茶,甚為清閑。
相比之下,掌管著天下兵政的容洛書,倒要事事親力親為,整日忙碌,有時忙得不可開交,竟然十天半月都宿在宮外,沒得空閑與君御嵐多相處片刻。
朝中傳言,皇帝陛下被錦容王冷落了幾日,對著太尉府和兵部、戶部幾位大人大發(fā)雷霆,神情冷肅,直言若是事事都要王上斷決,那這一府二部數(shù)百官員都可以告老還鄉(xiāng)了!這一怒嚇得三省六部諸多官員都事事勤勉爭先,戰(zhàn)戰(zhàn)兢兢按律行事。
不幾日,容洛書便發(fā)現(xiàn)很多之前屬官們呈上來要自己想辦法解決的麻煩,變成了他們眾人商議提出辦法,然后呈給她過目決斷,總算讓她得了空閑。
臨近年關(guān),朝中事物需要處理的便多了起來,前幾日下了一場大雪,陛下身子不禁寒,又病了起來,精神也是懨懨的。
莫云領(lǐng)著幾個伺候的宮人,端著湯藥往淑雅殿一邊走一邊暗自腹誹,陛下哪里是“病”了?根本就是不想讓容洛書往燕北去!要不然怎么會前天聽了容洛書又提要往燕北去的事兒,第二天就病得連床都下不了了?
裝病這一招也不是第一次使了,他也不嫌膩得慌!
君御嵐倒是想使些新招兒,比如讓容洛書忙得脫不開身。這法子倒是成效卓然,容洛書忙得不止連回燕北都忘了,連他都被忘了個一干二凈!更何況,他又不忍心容洛書那么累,只好折騰自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容洛書豈不知他的小動作,況且他還故意要她知道似的,只要她一提回燕北,他就一定要“病”,大有一副“你放得下我你就走,回來沒準就只能見到一具病死之身了”的樣子,搞得容洛書一點脾氣都沒有了,便也不怎么提回燕北的事情,行程一緩再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