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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影綽綽的淑雅殿內室門口,一身夜行玄衣的桑頡已經在那里站了一會兒,看著容洛書發白的臉色,驚訝不已。
容洛書用心頭血喂完了君御嵐身體里的那只蠱,手腳幾乎顫抖著撐不住身子,偏偏她還極為要強地忍著,轉頭給了桑頡一個意料之中的笑。
“你……什么時候知道,自己也是鬼滄人的?”桑頡知道,自己和老王爺隱藏了這么多年的事情,終于被發現了。
容洛書怕弄醒君御嵐,小心翼翼地給他蓋上絲被,便從床上爬下來,頭有些眩暈地踉蹌了一下,笑開:“前些時候,我才知道,我的姨姐,竟然做了我父皇的寵妃,我外公收養的孫兒,竟然是我的姨哥。”她笑瞇瞇地看著吃驚的桑頡,“你也覺得不可思議嗎?我親愛的姨哥?”
她微抬下巴,看了床上的君御嵐一眼,使了個眼色,把不速之客引到外面去。桑頡自小與她一起長大,只需一個眼神,便知道她的意思。
他順著她的目光,深深地看了躺在床上安睡的君御嵐一眼。
此刻那人毫無防備,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桑頡的手緩緩摸向懷中淬了威北王府奇毒的利刃。
容洛書頭也沒回,卻像看出他心中所想似的,冷冷出聲道:“奉勸你最好別打他的主意,他是我的人。”
桑頡一震,也冷了臉色:“你的人?你對他還真是上了心!可你記得他是誰么?記得他是怎么對你的?”
“我忘性沒那么大!也用不著你來提醒我們老容家的江山是被誰奪走的!”容洛書沉了眉目,低聲說了一句。
“那你還對他動心思?你于國不忠于家不孝!你!爺爺是怎么教育你的?你捫心自問,可對得起他老人家的在天之靈!”桑頡激動地指著容洛書,氣得手都發顫。
容洛書抬起眼,眉眼澈然坦蕩:“于國,我守北疆八年未丟失一寸土地,未使外族欺凌我大燕百姓一人,于家,我母親早亡,我少年時鎮守燕北遠離父皇,雖不能承歡膝下侍奉尊前,但也殫精竭慮為他解國事煩憂,外公生前更是事必躬親,何來不忠不孝之說?”
容洛書素來機敏擅辯,這一番措辭,竟將一個桑小將軍說得啞口無言。
“你……他……總之你和誰都行,就是不能和君御嵐在一起!走,立刻和我回燕北去!我們還有四十萬燕北軍,我們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桑頡去扯她的手,竟是要強拉著她走。
“哥。”容洛書從來沒有這么認真地,像個妹妹似的喊過他,從來都是死小子的叫。她甩開他,“燕北軍哪里還有四十萬!我們爭不過君御嵐的,天下人能為他沖鋒陷陣,數不盡的錢糧供他調度,我們拿什么贏?余下那十幾萬燕北兄弟的命?”
桑頡沉默了。
“況且,已經腐壞到窮途末路的大燕,真的是我們想要重現的嗎?”
桑頡動了動唇:“你還不知道嗎?我不在意誰覆亡了大燕,也不是非要復國不可。我只想守住爺爺給你留下的一世基業!他一直希望你能繼承王爵,我既然已姓了桑,便永遠效忠于你。”他拿出象征著威北王的王印,捧在容洛書面前,容洛書卻沒有去接。
“為了一個男人,你要放任燕北這些人的死活于不顧嗎!”桑頡微怒。
容洛書平靜地看著他:“燕都城破之日,世上便再無燕北。你既已受降,他自會給你和燕北百姓一條活路。”
桑頡冷笑:“你怕是被他的迷魂湯灌傻了!竟這樣信他!我且問你,他君御嵐何時像如今這般軟弱無依過?他讓人拿下我的時候,何等氣勢洶洶!現今他只消一個苦肉計,你便心甘情愿為他以血飼蠱!你可知鬼滄之血有多珍貴?”
容洛書從淑雅殿里原來茹妃住的地方找到了一本記述鬼滄秘術和宗譜的筆記,自然知道鬼滄人的血天生就帶著非比尋常的藥性,自然珍貴。也正是得益于血脈,容洛書從小就體熱喜寒,一般的□□傷不到她,在無憂閣時,邱維就因為容洛書吸了閣中的媚香卻沒有動情之狀而驚訝。
容洛書又何嘗不清楚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可是只要他肯示弱,乖乖地躺在她身下,露出任她玩弄的可憐表情,她就滿足得把自己的真心掏出去,擺在他面前,告訴他,她有多在乎。
并不是完美的圈套,可是她心甘情愿往下跳。
褪去一切玩世不恭的偽裝,她愿意為他撇下所有恩怨。
想要跟他在一起,她必須要能擔得起世俗的千古罵名——忘了國恥的叛徒,賣身求榮的前朝余孽。
此刻,她若不接過王印,沒有勢力,將來拿什么去堵天下的悠悠眾口?
愛而求不得,容洛書束手無策,可若得到卻守不住,便不是她的脾性。
桑頡最終走了,威北王的王印,卻留了下來。
桑頡說,我在燕北等你回來,今夜你答應下的話,不要忘。
容洛書目送他玄色的衣角溶進銀灰色的夜幕里,東方已露出魚肚白,天就要亮了。
莫云守了一夜,自然沒有錯過兩人深夜碰面的場景。介于容洛書神乎其神的洞察力,他沒敢離得太近,只是隱在暗處,斷斷續續聽到他們的談話。
似乎是桑頡讓容洛書跟他回燕北去,容洛書不肯,后來桑頡塞給她一塊玉印,她考慮了很長時間之后同意回燕北去了,但是說要在三個月之后。
莫云深深地嘆了口氣,為他主子默哀起來,喜歡上一個注定留不住的人,即使放下身段去討好,變得不像自己只為了能讓她喜歡一點點,卻依然留不住對方。
不過,三個月,應該有機會的吧?等主子的身體好點,就試試蘇神醫的法子!莫云思忖片刻,想著回頭還是要再去找蘇南星問一問才好。
君御嵐這一覺睡得格外沉,莫云第二天早上進來伺候的時候,卻被告知,他家主子還沒有醒。
容洛書懶洋洋地抱著手臂倚在書桌后的椅子上,臉色有些發白,神情也有些頹靡,似乎整夜沒有合眼的模樣,只有她自己知道,第一次用精血飼蠱果然還是勉強了點。
但是莫云卻絲毫不能體諒她,見自家主子昏睡不醒便以為她又傷了君御嵐,怒目而視道:“你對陛下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