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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崔彥是這些人里,看得最透徹,最識時務的一個呢?
這天下,實際掌握在誰手里不一樣呢?陳梟也好,錦容也罷,他崔西樊依附誰不是依附呢?無論怎么說,最終的目的都是保全自己罷了。
人說到底,本質上都是冷酷無情的。最終考慮的,還是自己的利益。
“很對。”身處右相高位數十年的老者扶著椅子的扶手坐下,“這樣的事情太突然了,但是無論如何,結果已經不會變得更糟糕,現在,我們只能等。”
其實,他活了這么大半輩子,不敢說眼睛毒辣,一眼就能看透人心,但坐到右相這個位置,揣測圣意也是一把好手,可他就是看不懂這個不走尋常路的大燕帝姬到底想要什么,想干什么。
錦容剛回燕都的時候,真是各方拉攏,而她這個人貌似也是很積極地回應著各方勢力,大有橫插大燕政局一腳的趨勢,雖為女流之輩,可名流大儒們對她也是好評如潮的。
不過后來發生了無憂閣那件事情,別人或許不知道,可崔西樊身處大燕右相之位,對那些腌臜內.幕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容洛書插手政事,誰最不滿意?除了前太子容洛玨,自然就是風頭正勁的太傅陳梟了!
無憂閣里吶,是太子和太傅聯手把錦容算計了!
大燕對這種事情,若是男人,一笑也就過去了,可當事人不僅是個女人,還是大燕唯一的帝姬,這種事情,所謂的名士們最為反感。
就在陳梟他們敗壞了錦容的名聲,滿朝的老狐貍都準備看笑話的時候,這個帝姬果斷地反擊了——她竟然揚言要下嫁于那風月地的男倌。
這一招又不知道有多高明!錦容這一手,故意用了男子碰上這種事情的處理手段,還是那種從頭到尾貫徹圣人之道的男子的處事方式,自然挽回了那些名流儒生的好感——她早就算計好了,她要嫁,皇帝能讓嗎?又不是給天下看皇家的笑話呢!
單憑這一件事兒,崔西樊就能斷定,這個帝姬詭智多謀,絕對是一等一的難纏人物。
再后來,這個錦容帝姬卻與幾個男子再三糾纏,又讓多多少少有志之士寒了心,直到了讓人口誅筆伐的地步。
就那段時間,崔西樊有時候也聽崔彥從外面回來,說錦容帝姬又流連什么梨園,看上了什么戲子。便止不住搖頭,心里暗嘆,帝姬怎么都是一介女流,耽于男女情.愛之事,怕是終究難當大任的。
直到錦容從凌云寺直接回了燕北,燕都里他們這幾個耳目通靈的人才知道,帝姬根本就沒碰過她那幾個所謂的男寵。
一切都是遮人耳目而已。
這就讓崔西樊弄不明白,錦容帝姬圖的,究竟是什么。試問一個多次讓自己陷入政治漩渦,身處險境,到頭來,卻得不到半分好處的人,她到底圖什么?
崔西樊這種人,做什么圖的就是一個利,只要對自己有利,他就能做。這種人,怎么會明白容洛書想干什么?
崔家兩父子等到半夜,街外的號角聲才停了。號角聲剛停,就有宮里的人過來傳話,說是陛下臨朝,有大事要商討。
等崔西樊換好朝服,從府里出來的時候,大半夜的,滿街都是接到旨意,正準備摸黑上朝的大人們。
玄武軍就在街外,白晃晃的月光照在他們漆黑的盔甲上,閃爍著一片讓人心驚的寒芒。
看到那些刀尖沾血的士兵們肅殺樣子的那一刻,相信已經沒有一個人不清楚,等待他們的,也許根本不是皇帝,而是行動迅速,一夜之間便神出鬼沒,擒了太傅,又控制了皇宮的帝姬。
他們還沒有察覺到戰爭的開始,這一場在暗處的戰爭便已經結束了,連半點刀光血影也沒見到。
可是誰也不會天真地以為,這是一場真正不會流血的戰爭。
政權的更迭,向來都是要有人死的,或一人而亡,或是血流成河。總是要用這些人的血肉,讓這個政權更穩固些。
說不準啊,帝姬怕是要用陳梟的血,讓他們學會安分呢。
但是,這些大人們萬萬沒想到,陳梟一個人的血,是遠遠不夠的。等著他們的,是一場直面死亡的審判。
和不久之前,錦容用不到三天的時間,清洗了半數朝堂的手段何其相似。
有時候,簡單粗暴反而是最有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