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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露陽崩潰地跪在地上,酸楚浸潤了她的胸腔,讓她哭得根本停不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女人,看著那個瘦削嬌弱,永遠淡然鎮定的女人,哭得絕望,哭得每個人的心都被揪著一般疼。
我其實還有好多話想說,好多話沒說,好多話不能說,好多話再也沒有那個人傾聽。
他不會中年脫發,不會發福啤酒肚,他永遠陽光朝氣,穿著軍綠色的軍裝站在我的心尖,烙在我人生最美好的年華。
……
鄭和臨:陽陽,我真的很愛你,真的真的真的很愛你。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我更愛你!
——
許露陽是哭著醒來的,睫毛沾染著水珠,隨著眨眼的動作還濕漉漉的捧著那柔軟的下眼瞼。
眼前的一切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床單,白色的被褥。干凈到一塵不染,就像是躺在病床上正熟睡著的男人一樣,干凈得像個不諳世事的謫仙。
他看起來睡得那么安靜,那么乖巧,卻又有誰能想到,那個晚上他渾身是血送進手術室的時候涼了多少人的心。
醫生說他活下來的幾率很小,即便現在手術成功,可是因為傷得太重,他很有可能會這樣睡一輩子。
思及此,許露陽只是拿溫熱的毛巾重新擦拭著男人冰涼的手。
以往這雙大手總是會猝不及防牽起她的手,在她害羞想要收回的時候,他便攥得更緊了。
許露陽疲憊地笑了一下,心中卻是十足的感動:“一輩子也沒關系,至少我還看得到你,還摸得到你。最重要的是,你還在我身邊。”
方才的夢足以證明她內心害怕失去他的心境,比起觸摸著冰涼的墓碑,比起陰陽兩隔的悲哀和絕望。盡管他就這么睡一輩子,她也知足。
黎冉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恰巧對上許露陽應聲回眸的雙眼。
“露陽,我給你帶了早飯。”
女生晃了晃手中的早餐,傾身進去把門輕輕闔上。
鄭和臨手術結束過了一周,脫離了最初的兇險情況之后一直很穩定。但穩定歸穩定,也沒有絲毫醒轉的跡象。
不過這樣的情況對許露陽亦或是廉晟卻都是勝過失去最好的結局。
黎冉把早餐在柜子上擺了開來,看著睡得極其安穩的男人,她并沒有過多詢問病情。
反倒是許露陽從她手中接過豆漿,像是往常一般開口,“廉晟他們還好嗎?”
黎冉搖了搖頭,把吸管遞給她的時候短嘆一聲:“全隊接受了創傷后心理應激反應檢測,除了謝長朝繼續手頭的調查工作之外,其他人全部被強行休假一個月,暫不執行任務。”
聽到這個結果,許露陽有些詫異地抬眸望向對面的人:
“廉晟他也出現了反應?”
黎冉笑了一下,那雙眼睛里流露出的多多少少都是心疼。她的視線落在鄭和臨的身上,笑容苦澀。
“我想,黃述的犧牲和鄭和臨的受傷,他一定很愧疚。就算他不說,我也知道。”
此次任務,兩個突擊小隊傷亡慘重,超過一半的人受傷,更別提兩個隊長都是經受了強烈的打擊。
黃述的犧牲是所有人的遺憾,當時兩發子彈都精準無誤地打傷了動脈,僅憑著袁浦他們手中的止血材料,也沒能挽救那在眼前不斷流逝的生命。
他眼睜睜地看著男生的呻.吟從微弱趨于平靜,看著那雙映著火光明亮的眼睛逐漸趨于無神,卻無力挽回。
黎冉走出病房的時候,有一瞬差點喘不上氣。那天趕到醫院的時候,她沒有錯過鄭和臨和黃述被送進手術室的場景。
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渾身浴血地躺在那里,不見一點生氣,令人徒生懼意和無措。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在軍區內遇見黃述的時候,那個笑起來滿口大白牙的大男孩爽朗地笑著道:
【哪能,一年能休個假都已經很滿足了,哪有節假日回家這一說。】
而如今,他再也回不了家了。
【陸軍特種部隊獵鷹突擊隊副隊長黃述!】
黎冉的眸光微閃,鼻子酸了酸,殷紅的眼眶里淚水差點奪眶而出。耳邊,那鏗鏘有力的自我介紹似在縈繞耳畔,輕而易舉地把她帶回數月前那個溫柔的傍晚。
男生之所以能夠說得如此真誠和響亮,是因為那是他的驕傲,那是他引以為傲的榮譽。
生活哪有那么多歲月靜好,只是有人在替你們負重前行。而如今,那個年輕氣盛的大男孩終是為了國家守住了這份驕傲和榮譽。
——
手臂上的那一槍對廉晟來說并不算什么,只是背后不斷的射擊還是引起了他的舊傷,讓他在醫院躺了幾天。
任務結束后的第七天,上級召開了此次任務的總結反思會議,廉晟作為隊長和其余幾個無生命安全的隊員一起參加了會議。
不大不小的會議室內,除了徐劍英和廉仲華之外,還有幾名中央調查該事件的高層人員。
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追問任務執行過程中所有命令的下達和其可取性,以一種滿不在乎,事不關己地態度分析著如果換一個指令可能就不會造成如今的局面。
從頭到尾,廉晟都沒說一個字,他看了眼身邊幾個隊員氣憤甚至愧疚的表情,一把按住想要起身爭辯的謝長朝,示意他別輕舉妄動。
等到那幫“高談闊論”的官員說完之后,他們才注意到廉晟,擰眉問道:
“所以廉晟同志,你作為此次任務的隊長之一,有什么想說的嗎?”
聞言,廉晟只是漫不經心地抬眸,在對上徐劍英擔憂的神情時,清冷道: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