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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的九月份，狠毒的秋老虎呼嘯著蹲守在天邊，身上的花紋散發出炙熱的光暈，灑在新生軍訓的操場上，升騰起滾滾熱浪。

一個個方陣的男生隊伍正在高溫下，個個眉頭緊鎖，忍受著高溫的炙烤，站的筆直，滿頭大汗的在練軍姿，

“你特碼對三權分立的制度不滿嘛，站不穩當啊！”

“腳底下瞎刨啥呢？找窩下蛋啊！”

“我對你們這一屆已經失望了，只能寄希望下一屆了！”

操場上，教官的叫罵聲此起彼伏。

好不容易堅持到了晚上休息，一眾人站好了隊直沖食堂，每個桌子挑選了一個人，去廚房領飯，每個人都抱著臉盆一樣大的鋼精鍋，看著廚房間的四五個大鍋里面，白的是番瓜，紅的是蘿卜，粘稠的豆腐白菜湯，和發黃的大饅頭，就是沒看到一片肉。

“哥哥，多給點饅頭吧。”一個大個子男生點頭哈腰的對打飯的戰士說。

“你也要多點，他也要多點，饅頭就這么多，你還讓不讓別人吃了。滾犢子。”這打飯的戰士也是個硬茬。

大個子男生再沒說話，端著滿滿的一盆子菜飯回到了桌上，先人手發了一個饅頭，然后給每個人的飯盒里舀菜，菜都還沒舀完呢，每個人都把手中的饅頭吃完了，巴兮兮的看著這個大個子的值班長。

大個子值班長看到了眾人渴求的表情，不動神色的先給每個人飯盒里乘好了菜，然后“嗖”的一下，從大的鋼精鍋下面掏出一個緊貼的飯盒，打開一看，里面塞的滿滿當當的饅頭，都被擠壓的變了形，看看四周沒教官，快速的給桌上每人多發了一個饅頭。

“哎，教官，他們怎么有多的饅頭？”旁邊桌上的一眾人，有眼尖的人看見了，跳將起來！

教官趕過來之前，這一桌人，咵啦啦全部把饅頭塞進了肚子里，若無其事的看著教官。

“那來的多的饅頭？”教官神色威嚴問那個大個子的值班長。

“就一個饅頭呀，他們餓花眼，看錯了。”大個子男生一臉無辜。

教官打量了一圈眾人“不要有僥幸心理，等查出來，全部沒好果子吃。”

“放心吧，沒有絲毫隱瞞”一眾人齊聲保證。

等到教官轉身離開后，兩個桌子的男生互相瞪了十幾秒，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飯，出了門口集合站隊，回了宿舍。

做完了一天的功課，讓我們激情歡樂，一大幫子男生沖到了露天的水房，洗頭洗臉，憋氣噴水的鬧的不亦樂乎，陽光直射在漫天的水花中，筑構起一道彩虹，溫柔的注視著盡情玩耍的眾人。

一幫子人走過來，把正在洗頭的羅驍羿圍了起來。“你們今天偷吃饅頭，還敢瞪我們，過來，我們好好的喧一會走。”上來三四個人就提住了羅驍羿的衣服領子。

“沒啥好說的，我們找個背風個拉子練練唄。”羅驍羿鎮定的打量著面前氣勢洶洶的眾人，個個身體都壯實的跟小牛犢一樣，領頭的是個白白凈凈的小光頭。

過來兩個又高又胖的大胖子，一左一右的把羅驍羿摟了起來，一眾人向水房后面走去，聽到消息的羅驍羿這桌的一幫子人也沖了過來，兩撥人在水房后面的空地拉開了架勢。

一番打斗后。

教官帶著一隊士兵沖進了現場，照著還扭打在一起的羅驍羿和陳斐兩人，一人一頓皮帶炒肉，才把兩人分開，招呼了一大幫子學生過來，把躺在地下的一眾人扶了起來，一瘸一拐的向宿舍走去，出來水房后面的空地，羅驍羿這才看到，整個水房外面，里三層外三層站滿了看熱鬧的人，男的女的都用好奇的眼光看著被押出來的眾人，尋找里面的大哥是誰，陳斐一臉殺氣，驕傲的揚著下巴，冷冷的掃視著眾人，每個人都有意躲避他的目光，更多的目光就集中到了羅驍羿身上。

“部隊是強調戰友感情的地方，你們卻窩里斗，既然這么逼吃，當年和小日本拼刺刀的時候，怎么沒見你們上的，罰你們兩天不參與訓練，關緊閉！”在審判大會上，教官當著整個高一新生的面，宣布了對參與打架一眾人的處罰結果。

散了會后，教官安排過一個看起來有些不著調的一年新兵，讓他押著眾人去小黑屋關緊閉。

臨走的時候，教官還特別不放心“要不是我們今晚都要組織學習，不然不會讓你去干這個事，你可再不要搞砸了。”

一眾學生回頭看著這個一年新兵，他搞砸過什么？會不會出了人命？

這一年新兵倒是一臉興奮，敬了個標準軍禮“請首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就帶著一眾人出發了，西北的天氣，晝夜溫差極大，真是：早穿襖，午穿紗，圍著火爐吃西瓜。

微黑的天色下，冷風陣陣吹過古舊的電線桿，發出嗚嗚的旋律，安靜的唱著歌，注視著趕路的眾人。走了二十分鐘，新兵將眾人帶到了軍營的最東北角，已經到了一片群山的山腳下，面前出現了一幢古舊的三層小樓，門口寫著大大的招待所三個字。進了院落，里面一個小型的花壇，百花齊放，爭奇斗艷。

“啊兵哥，你們這關黑房子也太到位了吧，讓我們住招待所啊？”羅驍羿發問。

“那當然不是，就是，你們住進去就知道了。”一年新兵不知道想表達什么意思。說完，就伸手打開了虛掩的大門。

眾人一走進去，一股腐朽發霉的味道直沖鼻子，腳步所過之處踢起陣陣煙塵，眾人四下一查看，墻皮脫落的很厲害，大片大片的墻皮裸露在灰白的墻壁上，頭頂的日光燈管上面落滿了厚厚的灰塵，被遮蔽的燈管只能發出微弱的光亮，這里一看就是個荒廢已久的招待所。

“啊兵哥，這里面根本沒法住人啊，怎么能關我們禁閉呢？”陳斐問。

“紀律是。。。紀律是把劍，誰碰誰出血！你們關禁閉的兩天，義務勞動把這里打掃干凈，在勞動中升華靈魂，改造思想。”一年新兵一臉肅穆。

眾人一聽，明白了，這是搞衛生來了，那工具呢？

“人先到，我回去拿工具，你們可以先開始。”一年新兵說。

“啊兵哥，你們這是濫用勞動力，假公濟私，我們要向學校投訴你們。”羅驍羿站在門口堵住了這個一年新兵。

一年新兵不知道該說什么。沉默了幾秒鐘，開了口“那行吧，我回去給連長匯報下，就說你們不想勞動，讓他給炊事班說一下，把給你們準備的小灶給取消吧。”

“莫急，你且道來，小灶都什么菜？”羅驍羿扣住了新兵的手腕，其他人也兩眼冒光的圍了上來。

“也沒什么，就是午飯和晚飯各多加了，豬肉燉粉條和紅燒排骨兩個菜。”一年新兵不以為意。

眾人咽了口口水。

“我們作為跨世紀的高中生，我勞動我光榮，你趕緊的回去拿工具吧，給連長說一聲，菜可以少一點，米飯一定要管飽。”羅驍羿目光堅定。

眾人熱情的送走了一年新兵。

兩幫人涇渭分明的各站一邊，互相不服氣的大眼瞪小眼，對峙了有個十來分鐘，畢竟都是少年心氣，臉都繃不住了。有人開了口“我剛從這里找到了一幅撲克牌，來玩干瞪眼吧”

“有什么好玩的，來玩揚沙子吧，兩個煮雞蛋封頂。”

兩幫人瞬間就融洽的圍坐一群，開始玩牌，一時間，人歡馬叫，笑意融融，過了有個二十來分鐘，那個一年新兵還沒回來，眾人尋思透透氣，嘩啦啦的站起來走了出去，外面天色已經大黑，人和人站在對面都看不清對方的五官。

有眼尖的人喊了一聲“咦，門口怎么有亮燈？”

眾人望過去，在招待所的大門口，有微微的橘紅色光亮，眾人趕緊走過花壇，向著光亮處走過去瞧個稀罕，眾人走到離光亮有段距離的時候，首先看到大門兩邊不知道何時出現了兩個崗亭，崗亭的頂部都掛著兩個大大的白色燈籠，橘紅色光亮就是從這里發出的，再向崗亭里一看，兩個面色慘白，表情僵硬的士兵正在站崗。

眾人開始恐慌，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羅驍羿壓低聲音“不要慌，我過去看看。”陳斐立即不甘示弱的跟了出來，兩人眼神一交流，一左一右的分別上去查看。

羅驍羿貓著腰，放輕腳步快速移動到了崗亭旁邊，計算了個角度，是士兵的視線死角，自己可以看見里面的人，里面的人不會看到自己，走了過去，借著燈籠的光亮，看清了崗亭里面士兵的模樣。

整個士兵四四方方，身體的各項細節和真人的出入很大，羅驍羿瞬間就明白了，這是個紙人，當下走到了崗亭門口，伸手去開門。

陳斐剛才路過花壇的時候，出于本能的摳了半塊磚拿在手中，此時調整好了磚頭的角度，決定一個猛子沖進去，先兩磚撂翻里面的人再說，為什么要這么做？是個人都看出來這里面有古怪了，來者不善，先下手為強，陳斐半蹲著到了崗亭門口，一個沖鋒上去拉開了門，舉起磚頭就往士兵頭上拍去，就在這一瞬間，陳斐明白了，士兵是紙糊的紙人，正要收了動作，突地看見紙人毫無光彩的眼睛對著自己眨了一下。

羅驍羿的手剛放到崗亭的門把手上，就被一股電流一下子電麻了整條胳膊，趕緊放手，就見門被從里面打開，那個紙人士兵走了出來。自己趕緊撒丫子開跑，黑暗中感到一個物體向自己撞了過來，來不及躲閃，和這個物體狠狠的撞在了一起，頓時后仰倒地，仔細一看，正是那個陳斐。

“現在要報仇？”羅驍羿趕忙爬了起來。

“沒空，日他哥，崗亭里是紙人，會動。”陳斐喘著粗氣。

“我那邊一樣，先撤。”二人向著眾人的方向跑去。

不過一點點距離，卻是感覺如何跑都跑不到，羅驍羿示意先停下來，二人停了腳步，觀察周邊狀況，只見周遭不知道什么時候升騰起濃烈的白霧，把二人包裹其間，然后就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冷。

“啥東西？”陳斐抓了把飄蕩的霧氣。看著氣體從指縫中溜走。

羅驍羿沒有說話，目光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沉默了幾秒，羅驍羿拉著陳斐的胳膊，帶他在越來越厚重的霧氣中走了幾步，陳斐就感覺到自己碰到了一個石壁，羅驍羿按著他蹲了下來。

“我們在花壇這里？”陳斐問。

“嗯，不要說話，看！”羅驍羿聲音低沉。

陳斐睜大眼睛，看著四周，一陣陣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再仔細一看，十幾波高矮胖瘦的人影在白霧中若隱若現，像是向自己走來，又像是在自己周圍打轉，這么近又那么遠。

“啥東西這是？鬼？”陳斐問。

“誰求知道啥東西！我們想辦法撤回招待所里去。”羅驍羿說。

“兄弟們都不知道生死，不管了么？”陳斐問。

羅驍羿突然回頭看著陳斐，一臉嚴肅的問“我們兩個如果也躺了，兄弟們怎么救？”

兩人的目光在黑暗中對視了一會，陳斐點了點頭。

羅驍羿沉默了一會，示意陳斐跟緊自己，兩人貓著腰，走過了花壇，羅驍羿打了個手勢，二人一個急速沖鋒，沖破了迷霧，回到了招待所里面。

兩人氣喘吁吁的剛緩了一口氣，羅驍羿開了口“發生變化的關鍵節點是什么？

陳斐搖搖頭，說你還是快是公布節點。

“我們開始打撲克后，所有的一切就開始變得古怪了。”羅驍羿目光閃閃。

“那就是那副撲克有問題？”陳斐問。

羅驍羿點點頭。

陳斐問那現在怎么辦。

“我們搜查一下這個招待所，看看還有什么古怪！”羅驍羿說。

兩人就上了二樓。二樓倒是比一樓略微干凈一點，一排日光燈把整個走廊照的透亮，走廊中的十幾個房間都是有門牌號的房間，看上去并無異樣，二人順著走廊一路查找了過去，

“我日，你快看，這是個啥？”陳斐拉過了羅驍羿，指著一個房間門口說。

羅驍羿一看，只見一處房間的大門上，已經殘破不全的大門上，觸目盡心的全是寫著“咒”的鮮紅大字。

兩人正納悶間，從樓梯口傳來一陣悉悉索索腳步聲，一群穿著花花綠綠的連衣長裙，濃妝淡抹總相宜的女子，向兩人走了過來。

眾女子在二人面前停了腳步，笑嘻嘻的看著陳，羅二人。一眾女子笑意盈盈的開了口，“今年新來的服務員小哥，模樣倒也周正”

說完一眾人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卻是一片鶯歌燕舞，笑語嫣然。

羅驍羿斷喝一聲“你們是哪路神仙，為何在此？”

眾女子笑的花枝招展，個個嬌羞似花打量著陳，羅二人“哥哥說這話好生奇怪，姐妹們怎地成了神仙呢？”

羅驍羿拍了一下陳斐的肩膀，二人迅速跑了上了三樓。“為什么跑到三樓？”陳斐不解。

“還能往那跑？三樓視野充足，我們到底看看出了什么事。”羅驍羿說完推開了三樓走道的窗戶，只見外面的霧氣消散了許多，一眾同學正圍坐在花壇前，個個勾著頭，了無生機。好像還有很多人影在霧氣中游游蕩蕩，但是看不真切。

二人關了窗戶，相視無言。

“家我看今天把我們要困死在這呢。”陳斐看看了走道，眾女子并沒有追上來。

羅驍羿沒有說話，開始搜索起房間來，陳斐緊跟了過去。

在一間寫著“高干住房1”的門口，二人停了下來，聽到里面有聲音傳了出來“唉，妲己，鹿臺一別，再回首，已是百年身，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緊接著，又是一陣沉重的嘆氣聲。

陳，羅兩人眉頭緊皺，快步走開來。

來到了一間“高干住房3”的門口，又聽一聲長嘆從里面傳出，一個哀傷的男聲，不斷的背誦著“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的詩詞。

陳，羅兩人眉頭緊皺，快步走了回去。

這時，住房1和住房3之間的“高干住房2”里面有個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你二人成天在此悲嘆失去一個女人的痛苦，不如聽老夫一句勸，存天理，滅人欲，格物窮理，早點領悟天道，趕緊去往三途之界，別再這里成天煩老夫了。”

住房1和住房2同時叫罵起來。

“你個朱老夫子，你不是也賴在這不走么，成天躲在屋子里看什么歐美的錄像帶！”

“朱老夫子，歐美人的天道和我們的天道構造不一樣啊，你要不要看看我這邊新買的，扶桑來的錄像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