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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更多時候,她想親自陪在他們身邊,陪他們說說話,幫他們洗洗衣服,做做家務。然而,這么多年過去了,兩位老人還是無法接受她。
按了按有些酸澀的眉心,她不明白為何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想到他。
到了錦江,童曉打車回了家。
她家公寓樓下停著一輛寶石藍的lo,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從駕駛座走出來的人竟是周雨薇。
“媽,怎么是你?這車?”
周雨薇也怔住了,表情有些僵硬,反問童曉,“你怎么回來了?回來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
童曉站著一動不動,神情冷漠,“媽,你先回答我,這車是怎么回事?”
周雨薇清了清嗓子,走過來挽住了童曉的手臂,笑著解釋,“是這樣的,我買彩票中了五十萬。你知道的,這年頭家家都開上了小汽車,我在小區里幾乎都抬不起頭,可是老天有眼,我中了五十萬。”
童曉一臉懷疑。
“好了好了,趕緊上樓吧,媽還要給你做飯。”
——
周雨薇在廚房做飯,童曉在旁邊給她幫忙。
“童曉,你真的跟辰鵬分手了嗎?”
童曉點頭。
周雨薇嘆了口氣,“這么好的男人,你怎么就抓不住呢?”
“媽,別說了,早就結束了。”
周雨薇翻了翻眼睛,“你這丫頭,脾氣壞的很,難怪辰鵬不要你了,他們那種有錢人,誰愿意看你的臉色,你不學著溫柔點,往后就只能嫁隔壁李天。”
童曉皺眉,“你怎么知道沈辰鵬有錢?”
周雨薇頓了下,隨即大聲說道,“我當然知道,有錢人那氣質一看就看出來了。”
晚上,童菲也過來吃飯。
飯桌上,童菲也提到了沈辰鵬,哀嘆不已,“童曉,你怎么就跟沈辰鵬分手了呢,多好的男人呀,可讓我羨慕了好一陣子。”
童曉覺得煩躁,悶著頭吃東西。
“不過童曉,你也值了,談一次戀愛賺五十萬,這種好事我怎么就沒遇上。”
童曉臉色頓白,抬頭看到周雨薇正在向童菲使眼色。
童曉放下筷子,幽深的眸子緊盯著周雨薇,冰冷的聲音質問,“媽,這五十萬是什么意思?你口中中獎的五十萬,是不是沈辰鵬給你的?”
最后一句,她幾近嘶吼出聲。雙手緊緊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雨薇撇了撇嘴,大聲吼道,“是又怎么樣?他自己要給我,我可沒問他要。再說了,你被甩了,這五十萬就當分手費唄,他們這種有錢人,又不在乎區區五十萬。”
童曉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很淡很輕,“媽,五十萬還剩多少?”
“我就拿十萬出來買了輛車,其他四十萬留著給你弟弟娶媳婦用的。”
童曉深吸一口氣,好聲好氣的說道,“媽,四十萬給我,車子我明天找人賣掉,其他的錢我湊足還給人家。”
周雨薇臉都綠了,罵道,“你瘋了嗎?為什么要還?現在都流行分手費你不知道嗎?他都沒來要,你倒是要去還,有你這么愚蠢的人嗎?”
童曉歇斯底里的怒吼,“我是瘋了,被你逼瘋了,你憑什么拿人家五十萬?你憑什么拿我的感情去賣錢?和沈辰鵬在一起這么久,我從來不拿他一分錢,為什么你要替我收下五十萬?為什么要置我于如此狼狽的境界?這些年,我為這個家付出的還不夠多嗎?可不可以為我保留一份尊嚴?”
看到童曉吼著吼著就哭了,周雨薇表情極不自然。“童曉,我們家缺錢,你就不要假清高了,五十萬他又不在乎。”
童曉抹了把眼淚,嘶吼,“把錢拿給我。”
周雨薇撇開頭,“不給,我要存著給你弟弟娶媳婦。”
童曉跑到周雨薇的房間,翻箱倒柜的找支票。抽屜里的東西全部被她倒在地上,一片狼藉。
“童曉,你瘋了吧,沈辰鵬給我的錢,不是給你的。”
童曉不理,瘋了似的尋找。
一直站在一邊沉默著的童彥天終于出聲,低沉的聲音有種說不出的震懾力,“把支票還給她。”
周雨薇不甘心,“不,不給。”
“我讓你把支票還給她。”
童彥天憤怒的吼聲久久回蕩在公寓里。
周雨薇哭著把支票找出來,扔在童曉臉上。
“帶著你的支票給我滾,永遠都別回來了。”
周雨薇把童曉還沒打開的行李從陽臺丟了下去,行李箱被砸開,里頭的物品散了一地。
“滾,你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以后再回來,我就打斷你的腿。”
周雨薇把童曉推出了公寓,門‘砰’的一聲關上。
童曉跑到樓下,蹲在行李箱旁,一邊哭,一邊撿散落一地的物品。
有她精心為父親挑選的t恤,有買給周雨薇的裙子,有弟弟夢寐以求的手機,有姐姐想要的化妝品。
她一一的撿起,重新放進行李箱。
一雙破舊的皮鞋映入了她的眼簾,她抬頭,看到郝哲的父親郝國瑜站在她面前,正神情復雜的看著她。
童曉用力抹了把眼淚,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他低沉的聲音嘆了口氣,“走,跟我回家吧。”
郝哲的媽媽宋翠一開門看到童曉,十分激動的吼了起來,“誰讓你來的,滾,你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
她使勁的把童曉往外推。
郝國瑜拉住了她,“老伴,別這樣,她被她媽趕出來了。”
“那又怎樣?她被趕出來,我收留她嗎?難道你忘了我們的兒子是怎么死的?”
郝國瑜神情立刻悲傷起來,暗啞的嗓音說道,“兒子的死是意外,這么多年都過去了,我們也該放下了。曉曉和我們一樣難受,她也是個受害者。”
“阿姨,對不起。”
童曉泣不成聲,那一刻,她的眼淚不知道是為了郝哲,還是為了她不幸的人生。
宋翠跑到沙發上坐下,眼淚水嘩嘩嘩的流著。白發人送黑發人,這些年她幾乎每天以淚洗面,每每看到童曉,心痛仿佛就會加倍。她不敢去想,如果兒子還在,大概已經跟童曉結婚組建了家庭,她現在也是兒孫滿堂。
“阿姨,對不起,我和你們一樣,想念郝哲哥哥。”
童曉試探的去擁抱宋翠,這一次,她沒有推開她,淚流滿臉。
——
童曉在郝家吃了晚餐,宋翠雖然對她還是很冷漠,可也收拾了房間給她睡覺。
童曉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離開了。
周雨薇十萬買的車子,童曉只賣出去六萬,中間四萬的差額,她拿不出來。
昨天晚上,郝國瑜知道了事情的起因經過,神情有些復雜的對她說,“如果錢不夠,在我這里拿吧。我和你宋阿姨都有退休金,這些年也余了不少錢。”
童曉怎么可能會拿他們的錢。哪怕五十萬還不上,她也不能拿他們的辛苦錢。
離開郝家時,郝國瑜還在勸說,“阿哲不在了,我們留著錢也沒用,你先拿去用,往后等你有了錢再還我們也不遲。”
童曉搖頭,“郝叔叔,我不能拿你們的錢,這些錢你拿出來跟阿姨多買點吃的穿的。”
宋翠原本坐在沙發上,揉了揉眼睛,跑回了房間。
郝國瑜嘆了口氣,低低的說道,“你阿姨是刀子嘴豆腐心,希望你不要生她的氣。你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又是我們阿哲生前最愛的人,我們想恨你,可心里恨不起來。”
——
童曉回到北京,跟鐘欣文借了四萬,湊足了五十萬。
鐘欣文笑話她,“童曉,如果我是你,這五十萬我就不還他。就算要還,我也要換成硬幣砸死他。”
童曉淡然的笑笑,和沈辰鵬的這段感情,她最不想牽扯的就是金錢。
童曉給沈辰鵬打了幾通電話,可始終提示已關機。
此時此刻的沈辰鵬,被關在了沈家,與外界失去聯系。
楚奇的一只手廢掉了,這事沈亦銘知道了,大發雷霆。
當天夜里趕回家,急急的把沈辰鵬給召了回家,操起皮鞭在他背上抽出好幾條血印。
“你小子越活越回去了,今天把人一只手廢了,明兒是不是要弄出人命來?你再這樣給我惹事,休怪我把你送出國,永遠都別想回國。”
沈辰鵬不吵不鬧,任由沈亦銘處罰。
后來還是薛玉蘭把安暖喊下樓,才阻止了一場悲劇。
沈辰鵬背部的傷口發炎,趴在床上高燒不退。
昏迷狀態,他的嘴里迷迷糊糊喊出的竟是童曉的名字。
這讓薛玉蘭又驚喜又心酸。
連續燒了兩天兩夜,總算是退下去了,可把薛玉蘭給心疼壞了。
“兒子,媽媽給你煮碗粥喝好不好?”
薛玉蘭端來一碗粥,一邊喂他,一邊小心翼翼的說道,“你發燒昏迷不醒,睡夢中喊著童曉的名字。”
沈辰鵬神情一滯,皺著眉道,“媽,你聽錯了。”
“媽沒聽錯,不信你問安暖,她也聽到了。”
沈辰鵬煩躁的推開她,下了床。
“兒子,你要去哪里?”
“出去走走,家里太悶。”
沈辰鵬開著車子回了自己的公寓,空蕩蕩的公寓沒有一絲溫度,也沒有一絲氣息。
他就這樣坐在沙發上,坐了好久好久。
一陣悠揚的門鈴聲響起,他拖著沉重的步子去開門,門邊站著的是顧秋。
顧秋一看到他,眼淚水就流了下來,哭著撲進了他懷里。
“我每天都來按門鈴,你去哪兒了?”
她的手碰到了他的傷口,他‘嘶——’的叫了一聲。
“怎么了?”
“被我老頭子打傷了。”
顧秋脫了他的衣服,看到他后背上的傷,心疼不已。
恍惚間回到多年以前,那時候他也經常因為自己而受傷。
沈辰鵬摸摸她的頭發,安慰,“沒事,一點都不疼,我已經被打習慣了。”
顧秋啐了他一口,“以后不要再那么沖動了,那天你本不該弄傷別人。”
想到那個不知好歹的男人,沈辰鵬臉黑了下去。
顧秋不敢再多說什么,轉移話題,“你先去床上躺會兒,我幫你煮點粥吃。”
——
童曉連著幾天給沈辰鵬打電話,仍是打不通。
一回北京,她便進入了盛輝集團工作,之前就有過很好的合作,在人事部辦公室幫忙翻譯資料。
童曉并不是專業的翻譯人才,但是大學時,就已經替這家公司做過翻譯。她記得第一次來這里找兼職,那時候初生牛犢不怕虎,哪里知道盛輝集團是龐大的跨國公司。
當時人事部經理問她,怎么會想到來盛輝做兼職,童曉回答說,“因為我缺錢,您到我們學校做講座,您說您愿意給年輕人機會。”
經理笑了,也真的給了童曉一次機會。
起初童曉做得并不好,可她非常努力,大家也都樂意幫她。
這兩天,盛輝高層有很大的變動,總裁向志晨因為一個錯誤的決策,為公司帶來了不小的損失,被調去了總部。
底下的兩個總經理暗中較量,想要爬上總裁位置,這種明里暗里的競爭把公司搞得烏煙瘴氣。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兩個總經理都沒有升職,總部空降一位b,任命整個亞太區執行總裁。
這一消息一出,整個公司都沸騰了,這些年,在向志晨的領導下,盛輝沒有任何突破。新總裁的上任也許會為公司注入新的力量,引領公司走向另一個高度。
童曉作為一名兼職人員,自然對這些不感興趣,她每天在辦公室認真翻譯資料。
她在盛輝兩個月不拿固定工資,而是根據她的工作量結算,簡單的說,做的越多,賺的越多。
雖然鐘欣文借錢給她時,很爽快的說不用還,可童曉還是想著早些把錢還清。
今天是新b上任的第一天,童曉沒看到人,只知道身邊的女孩們都瘋狂了,把新b傳得神乎奇乎。
“童曉,你不知道,他一上來就降了兩個總經理的職,升了一個副總和一個總監,他真的很有眼光,這些年在盛輝真正做事的可不就是高副總和陳總監嗎?還有啊,新b可帥了,一身筆挺的西裝把他的身材襯托得無比高大,還有那精致的五官,我簡直沒見過這么俊的美男子。ygod,他一出場就迷倒了一大片。”
另一個大媽忍不住打擊,“新b再優秀,你們也沒戲了,你們都不知道嗎?他為什么年紀輕輕就從總部空降過來,任命亞太區執行總裁?他是總部**未過門的女婿。”
姑娘們心碎了一地。
童曉的工作很枯燥,可有時也很有樂趣。
——
下班以后,童曉又給沈辰鵬打電話,可電話仍是關機,她甚至懷疑,沈辰鵬是不是把她設置了黑名單。
五十萬整天揣在包里,她總有些不安。
猶豫了很長時間,最終決定去一趟他的公寓。
然而,真的到了他的公寓,她突然就后悔了。
站在公寓門前,遲疑了好久,才伸手按了門鈴。
過了好久,久到她已經準備離開,門突然就開了。
顧秋一身家居服站在她面前,表情一滯。
“你,你好,請進。”
童曉微微笑了笑,這個女人,即便在面對她時,都那么溫柔。
“我不進去了,這是五十萬,請你幫我還給沈辰鵬。”
顧秋怔了怔,隨即淡淡的說道,“他在家,你自己進去跟他說吧。”
“不用了,請你幫我轉交就行。”
童曉把支票塞到顧秋手里,轉身就走開了。
沈辰鵬趴在床上,問她,“誰呀?是不是我媽?”
“不是,是童曉,她讓我把這五十萬還給你。”
那一瞬間,沈辰鵬掀開被子下了床,拿著支票追了出去。
他裸著上半身,只下身穿了條舒適的睡褲。
看著電梯已經到了一樓,他急著坐了另一部電梯。
追到小區門口,他才追上了她。
“童曉,你什么意思?誰要你的錢?”
他氣喘吁吁的擋住了她的去路,生氣的質問。
“這是你的錢,很抱歉,我最近才知道我媽拿了你五十萬。”
他的心像被什么擊中似的,堵得慌。
“這是我給你媽的,你憑什么拿來還我?你就這么想跟我華清界限?”
童曉抿了抿唇,淡淡的說道,“我們在一起是你情我愿,不應該牽扯上金錢。”
沈辰鵬煩躁的抓了抓頭發,悶悶的說道,“這五十萬對我來說并不算什么,可對你的家庭來說,卻是一筆不小的數字,可以改善生活,你何必這么清高呢。你父母都下崗了,你弟弟將來還要娶妻生子……”
“那是我家的事情,與你無關。”她冷冷的打斷他,“就算我一家人將來去乞討,也不會接受你的施舍。”
“童曉!”他怒吼,“我只是想要幫助你,減輕你的壓力,不希望你這么累,你就不能接受我的好意嗎?”
“對不起,不需要。”
她冷冷的說完,轉身離開。
沈辰鵬卻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幾近嘶吼,“你以為不要我的錢,就能跟我徹底斷掉了嗎?你看看我的背,這些傷都是因為你。”
他轉過身,背上一條條刺眼的紅痕呈現在她眼前,她整個身子都顫了兩顫,心口被狠狠的抽了下。
“那天在會所,那個男人摸了你的手,調戲你,我把他的手給廢了,事情鬧大了,我家老頭子抽了我一頓。”
童曉冷笑,“你跟我說這些干嘛?”
沈辰鵬怔了怔,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想讓她知道。
“想要說明你對我很好嗎?沈辰鵬,我真替顧秋覺得不值,默默守了你這么多年,你卻還是改不了花心的毛病,真讓我覺得無恥。”
“你說什么?”他眼睛瞇了瞇。
童曉一字一句,特別清晰,“你無恥!”
他氣得雙手握成了拳,看著她轉身離開,他竟然找不出伸手拉住她的理由,任由她從自己的眼前消失,心里的某一塊像是缺失了。
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顧秋問他,“追上了嗎?”
他狠狠的把支票丟在了垃圾桶,跑回房間,整個頭埋進了被子里。
顧秋看到他這副模樣,站在床邊咬了咬唇。
“如果放不下她,還是把她追回來吧。”
“可不可以讓我靜一靜。”
他的聲音有些大,語氣還有些沖。
說完看到顧秋受傷的表情,他又低低說了句,“對不起,我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顧秋轉身走出了他的臥室,伸手抹了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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