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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則微微笑道:“學生想請程先生多制一些藥物帶在身邊,不知先生可否應允?”
程先生道:“拿來我瞧瞧。”
葉則走上前去,將幾張方子恭謹地呈遞給他過目。
程先生迅速地掃了一眼藥方,“你要離開帝都……去邊疆?”
葉則絲毫不驚訝他通過藥方就能猜測出來自己的目的,畢竟,藥方中不僅有治療水土不服的丸藥,還有專治瘴氣之毒的丸藥。
鄴朝地緣遼闊,邊疆地區(qū)地勢多變,氣候也是難以捉摸。涼州與蒼州相鄰之地,有大片充斥著瘴氣的深谷。每年五月、六月,瘴氣便會向外擴散,途徑瘴氣覆蓋區(qū)域的新客無不九死一生。
程先生緊皺著眉,冷冷地說:“我為你吊了那么多年的命,耗費了無數珍奇藥材,你卻上趕著去送死?”
“就算我乖乖地呆在帝都,得不到江蘺草、天香蔻和人面蓮,我至多還能再活個五年光景。”葉則語氣淡淡地說:“比起毫無作為地死去,我更希望成為一顆流星,哪怕只有一瞬間的燦爛。”
程先生嗤笑道:“你這么肯定自己能在邊疆熬過五年?說不定你還沒到那里,就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程先生的話很難聽,但不無道理。
葉則點點頭,“有備無患總是好的,還請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程先生想了想,說:“你回去罷。”
葉則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
程先生無奈道:“……怎么這么倔?明天開始過來和我一起做丸藥,今天我要準備一下,可以了嗎?”
葉則站起身來,躬身行禮道:“多謝先生。”
*****
厲寒朔率軍離開帝都的那一天,萬人夾道相送,熱鬧非凡。
他騎在高頭大馬上,看似目不斜視,實則一直在尋找葉則的身影。
但直至他出了城門,他也沒有看到葉則。
騎著馬緊隨在他身后的幾位將士都感覺到了鎮(zhèn)國大將軍周身的低氣壓,不由互相對視了一眼。
忽然,一陣悠悠笛聲被料峭春風送至耳邊。
厲寒朔握緊了韁繩,忍不住回首望去。
一個清瘦的身影佇立在城頭,衣袂翩躚若飛,仿佛就要乘風而去。
——他的阿則如此體弱多病,怎么受得了邊疆的苦寒呢?
厲寒朔心里一時有些悔恨,他應該在葉則提出私奔的時候,就開口拒絕對方。但是,他又怎么拒絕得了葉則呢?更何況,如若葉則留在帝都,恐怕等他回來的時候,瑞安親王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不一會兒,再也聽不見笛聲了,厲寒朔這才收回了視線。
見狀,一個校尉忍不住開口問了,“將軍,您剛才是在看城頭上的吹笛之人嗎?”
厲寒朔淡淡地“嗯”了一聲。
話匣子一開,問題就接踵而至了。
“那吹笛之人是您的心上人嗎?您剛才回頭看的時候,我都擔心您脖子會擰斷呢。”
厲寒朔很想點頭應“是”,但又不愿給葉則惹上麻煩,只得保持沉默。
“一看就知道吹笛之人是個男的,他肯定是將軍的好友,專程來為將軍送行的。”
“那笛聲真好聽!”
耳邊嘈雜一片,厲寒朔卻不由微微笑了起來。
——他想,若是阿則真的如約而至,他就是拼了命也要護他周全。如果阿則失約,他也不會心懷怨恨。
*****
五日后,葉則輕裝離開帝都,馬不停蹄地趕往泗水城。
明武帝是在兩天之后才得到瑞安親王失蹤的消息,他氣得當場就把手中的茶杯撂了出去。
“阿則消失了兩天,你們才發(fā)現?你們是干什么吃的?啊?”
元康帝倒是很淡定地喝著茶,等葉鴻發(fā)完了脾氣、訓完了暗衛(wèi),才讓閑雜人等都離開。
他無奈地說:“倒是小看了阿則……他大概是往邊疆去了。”
葉鴻瞅了瞅元康帝,“父皇,您不生氣嗎?”
元康帝笑了下,“生氣有用嗎?他翅膀硬了,一心就想要到邊疆去一展宏圖,強留他在帝都,也只是白白當了惡人。”
葉鴻皺著眉,“但是,他的身體……”
“如果,他注定只有五年光景……我們何必要將他拘在這一方之地呢?他活得快樂便好。”元康帝嘆了口氣,也許真是人老了,很多事情他都看開看淡了。
葉鴻聞言一怔,隨即傳密旨下去,派遣得力的暗衛(wèi)追蹤瑞安親王,而后貼身保護。
好半天后,記憶力大不如前的元康帝才說道:“你派人去看看阿則收下的那個通房婢女有沒有身孕,若是有了,就好生養(yǎng)著。”
葉鴻點點頭,遣人去請?zhí)t(yī)為那個通房婢女把脈。
但沒過一會兒,一個小太監(jiān)就來稟告了,“回稟太上皇、陛下,那個通房婢女仍是完璧之身。”
元康帝:“……什么?把她帶過來!”
等到通房婢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在了元康帝和明武帝身前,便將一封書信呈遞給了他們。
元康帝看完書信后,驅散了殿內的宮女太監(jiān),面沉如水地說:“叫暗衛(wèi)看著點,別讓阿則被厲寒朔那小子占了便宜。”
葉鴻:“……是,父皇。”
又十日后,泗水城外。
天方大亮,厲寒朔就率軍離開了泗水城。他在此處安營扎寨歇了一晚,可惜并未等到葉則。
不得不說,他的心情十分復雜,失望與慶幸相互交織。
但是沒過一會兒,一道清亮悠揚的笛聲就響了起來。
——“欸?這個笛聲好像在哪里聽過?”
校尉們的腦海中剛剛閃過這個念頭,就看到走在前方的鎮(zhèn)國大將軍忽然揚鞭策馬,快速地奔向了笛聲來處。
厲寒朔很快就看到了橫笛坐在馬匹身上的葉則,他驅策著馬兒放緩速度走近對方。
他的目光近乎貪婪地逡巡著葉則的面容,仿佛怎么也看不夠。
一曲盡了,葉則將琴絲竹笛重新別在了腰間。
厲寒朔緩緩開口道:“你來了。”
葉則抬眼望向他,微微笑答:“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