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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怎么思想這么守舊。他妻子的問題,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他有學(xué)問,會寫文章,我就是喜歡他。怎么了?”
“能不能懂點事!”田鴻搖起拖拉機(jī),突突突的聲音響起,他坐上去。
“靠邊靠邊。”
田妮氣不過,伸展開雙臂擋住了拖拉機(jī),“你不答應(yīng),我就不讓你走!”
田鴻呼出一口氣靠在拖拉機(jī)椅背上,抽起一支煙。
“陳老師…”田妮眼尖,看到了陳從牧朝這邊走來,欣喜異常奔過去。
“上次對不起,我是來和你道歉的。”陳從牧從包里取出她的本子,“你的文章我已經(jīng)改好了,你看看,如果沒問題,可以發(fā)表在報刊上。”
“真的?可以發(fā)表嗎?”田妮激動蹦起來,手臂迅速掛上陳從牧的脖子上,對著他的右臉啵了一口。
“謝謝你。”
“小,小事。”他緊張地后退了一步,“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田妮也發(fā)覺了自己的行為有過,臉紅起來。
背后傳來拖拉機(jī)嘩啦嘩啦在碾壓土路,卷起許多塵土把田妮新?lián)Q的花裙子弄臟了,她一陣拍打。
陳從牧不喜歡田妮,他最愛他的妻子。
然后,可能,他會比較在意蘇逸梵,畢竟曾經(jīng)是同事。
她的經(jīng)歷又是那么的令人唏噓嘆惋。
金秋時節(jié),大豐收的那天。
蘇逸梵戴著草帽迎著西曬,望見成堆澄黃的玉米堆。
不知什么時候,陳從牧坐到了她旁邊。
“組織找我談話,只要我承認(rèn)妻子的錯誤,寫篇反省書,就可以回奉天了。”
“寫啊。為什么不寫,讓怎么寫就怎么寫。”蘇逸梵呵呵笑他,“努力活下去,怎么活的好就怎么活。你肯定笑話我沒骨氣,我屈服給日本人,但我活下來了。你也學(xué)學(xué)我吧。”
“我學(xué)不來。”陳從牧說,“我頭腦簡單,就一根筋。”
“組織還找我,問我要不要再婚。”
“我拒絕了。”陳從牧說出心里話,“我愛我妻子,她會彈一手好鋼琴,我最喜歡她彈的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還有《命運》。”
蘇逸梵咽下口水,不自主地抓緊了他的手。“要好好活下去,你和我說過,越來越好的,幸福會有的,面包,愛情都會有的。”
“我現(xiàn)在越來越覺得,你比我更懂人性和哲學(xué)。社會在發(fā)展,可卻從來沒有文明過。”他哈哈大笑起來,第一次這么放肆地笑,對著斜照的夕陽。
那也是蘇逸梵最后一次見到他笑。
《北大荒文藝》大豐收的金秋月刊出爐了。
那一天,營地里歡燈結(jié)彩,篝火晚會上大家載歌載舞。
“烤玉米真香。”田鴻扒開一根,剝干凈玉米須,遞給蘇逸梵。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他心里總是記掛著蘇逸梵,這個有著黑歷史的女人。
或許,是從他背她走夜路那天開始,不,是在看到她井邊洗衣服那天。也不是,更早,是那天他在田野里看到她摟著自己的妹妹,跳起資本主義舞蹈的時候。
她接過他的玉米,聽到他在她耳邊廝磨,“我也想學(xué)那舞。”
蘇逸梵臉紅到耳根。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突然來報告。
“陳主編,陳主編,他…他死了。”
“死了?”田鴻站起來,嘴角還掛著剛啃下的玉米粒。
“怎么回事?”
“吊…吊死在梁上…”穿著灰布的兵手指向上。
田妮聽到,扔掉手中的玉米棒,撒腿就往宣傳部那里跑。
“怎么…怎么就自殺了呢?”田鴻沒有想明白,田妮更加不明白,她趴在陳從牧身上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這個營地里,幾百人,或許,只有蘇逸梵才明白,陳從牧的心是什么。
田鴻忽然緊緊握住蘇逸梵的手,懼怕地問她,“你,你不會也想自殺吧。”
“不,我怎么會,我會活著,怎么好我就怎么活。”
“我不是真的嫌棄你。”他握住她的手又抓緊了幾分。
“我知道。”
蘇逸梵沒有抽出手,就這樣被他握著,溫暖舒適。
她順著他回答,盡管她知道,他內(nèi)心扎著根嫌棄她的刺。
或許,未來,不知道哪一天。
他也會像宋伯良一樣把她拋棄,甚至用繩子綁起來,給她頭上戴上高高的帽子。
叫她跪在數(shù)千數(shù)萬的人面前,數(shù)著她一條一條的罪狀。
就算如此,她還是要活著,怎么好怎么活。至少,她現(xiàn)在活的好。
在這個墾荒營里,他是副營長。
[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