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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問你個問題。”
“什么?”她調整了姿勢,窩在他胸前。
好半天,她沒聽到他的聲音。“說呀,什么問題?”她拉起他的手。
“算了,不問了。”他拍拍她的背,“不是什么要緊的事,睡吧。”
“到底什么?神神秘秘的。”她精神了起來,“你不說我哪里睡得著。”
“那…那我問了你不許生氣。”
“好,保證不生氣。”她握緊他的手。
“你…你和他…那個小日本,有沒有懷過孩子?”他問得極其認真,虔誠地等待著她的答案,仿佛就是他賴以生存的空氣和面包。
“沒有。”她說。
“哦。”他沒有失望也沒有欣喜,沒事般再次拍起她的背,“睡吧。”
可這夜,他們兩人都沒睡著,本是相擁而眠,天亮時背靠了后背。
宋伯良瞪眼了一夜,“我聽人說,被別的男人那啥過的女人,生出的孩子不是百分百自己的…”
他說出口就后悔了,他看到她安詳的睡顏。
希望她沒有聽到,默默穿了衣去外面猛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蘇逸梵白白的牙齒咬著枕巾,堅強的淚水再次滑落。
可淚水,哪里有堅強的。苦的咸的,生活的味道。
男人都有處女情節,她明白。
巧不巧,第二天,聶瑗來了。
她見到她的那一刻,活像打了雞血,甩著馬尾辮沖到她面前,一言未發。
直接一腳朝她隆起的肚子上揣去,帶著一尸兩命的狠勁。
“賤人,賤人!害了周青,如今日本人敗了,沒了靠山,就來勾引宋伯良,有沒有廉恥!”
春夏之交,草長鶯飛,她抬頭看到頭頂光亮普惠大地的太陽。
[果然,她還沒到可以幸福后半輩子的時候。]
她能感到肚中的生命在緩緩離開她身體。
“你是他的父親。”此刻,她很想知道宋伯良的表情。
漠然,觀望。
“你不準備送我去醫院嗎?”她忍著痛,孩子,是不可能保住的。她只想,努力地至少自己活下去。
“伯良,她這種女人應該被處決的。不要管她,叫她自生自滅。”
聶瑗把他拉走,又狠狠對著她的肚子踩了第二腳。
“那不是你的孩子,那是小日本的!”
“不!不是…那是我的孩子。”宋伯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急慌慌地抱著她去了醫院。
1946年中,《停戰協議》不過幾月,戰火就開始了。
病體初愈的蘇逸梵嘴唇慘白,夏天了,還要穿著針織毛衫御寒。
陳從牧盯著她平坦的腹部,似有哀默。
“你應該好好休息。”
“內戰開始了,你的橄欖枝被誰叼走了?”她突然想咳嗽,連忙拿手擋住。
他遞給她一方手帕,“你說得對,人都是自私的,只能看到自己的利益,看不到別人的。”
那是一方繡著淡黃色冰凌花的絲帕,又稱作林海雪蓮。
它在冰晶中探出枝頭綻放,象征著春天的希望。
誘惑著她接過,收起。
她想起醫院里醫生的話,“孩子雖然沒了,但你保住了一命。”
“不幸中的萬幸。”
“但萬幸中還有不幸,這次跌倒比較嚴重,宮腔粘連,你不能再生育了。”
“哈…哈哈。”她對著醫生笑,對著宋伯良笑,發自肺腑,“真好。”
孩子,她這樣的人,怎么配呢。
“你說得對,我和你不是一類人。你和聶瑗才是。”
陳從牧的手掌在她眼前晃,“想什么呢?”
“沒…沒…你看這陽光,多么溫暖。”她上前一步,扯開辦公桌旁的窗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