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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廣場上,那時姣素放風(fēng)箏的地方,此刻站滿了士兵,高頭大馬列隊在前,顧錦同立于首。
見她來,顧錦同下馬。
兩人目光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看向身后乳母抱著的豫章。
小孩吃的飽飽的,衣服也穿的暖暖的,再一摸小手熱乎乎的。姣素俯下身,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口,從衣袖之中掏出一枚荔枝大小的錦囊掛在他脖子上。
“是什么?”顧錦同站在她身后用,龐大的身軀似給這對母子投下一個強壯的庇護。
姣素略微回頭,但目光終究還是不舍的落在豫章身上,輕聲道:“護身符。”她做娘的沒用,整個月子都在病中,沒能親自去叩拜尊者為她孩兒求來是她的遺憾,所以只有派人去寺廟求了一封,還望佛祖開恩保佑她兒此生平平安安,永生永世。
豫章睜著圓溜溜的大眼,小紅唇蠕動著,柔軟白胖的小手抓牢了她低垂下的長發(fā)。
“阿姣。”他聲音剛落,遠處戰(zhàn)鼓聲鳴。
這個時間啟程是丹特意挑選的。
顧錦同很迷信這個。
姣素眼眶中慢慢蓄滿了淚水,忍痛從豫章手中抽回長發(fā),拉扯間幾絲長發(fā)被扯斷,攀在小孩的手指上。
蕓蟬從她身后走出,自乳娘手中抱過孩子,姣素說:“阿蟬,以后你待他,就像要待自己的親子一般。”蕓蟬小心的拽緊了孩子的手,鄭重的點了點頭:“夫人放心,蕓蟬此生只有他一個。”一個孩子,于情愛上她是不愿再嘗試了。
此去咸陽,山高路遠,她不知幾時才能歸家,歸家的時候或許豫章會認人了,或許他會爬了,再或許會喊娘了吧。
她事事都為豫章考慮清楚了,留下蕓蟬就是留下半個自己,蕓蟬會是一位好母親的。
“走吧。”顧錦同推了推她,姣素笑著昂起頭,看了一眼最后的蜀國天空。
天色蔚然,無云,那樣好的時節(jié),連風(fēng)也是暖的,她跟著顧錦同蹬上馬車,挽起長簾,琪彤牽著代走了過來。
那小孩又有□□個月沒見了,已經(jīng)會走路了,穿著絳色的寬袖禮服,顫顫巍巍的往地上一拜,雙手作揖:“兒,兒臣代給父王,母妃請安……”
他也不過才十六個月吧。
那樣小的孩子,她招手讓他過來。琪彤欣喜的推了推代,代很是恐懼的望著上面高高坐的夫人,還有夫人身邊那個面目冷漠的男人。
琪彤說,那是他的父王和母妃。母妃還為他生了一個小弟弟,是蜀國的太子。
代其實還不明白其中的關(guān)系,可小孩敏感,他能察覺到兩個人眼中并未見他的欣喜。
“大子,快去啊。”琪彤著急的推了推他小小的身影。
顧錦同抬頭望了一眼天色,冷漠道:“時辰到,啟程。”
張蒼躬身彎腰,尖聲高喊:“啟程!”一聲傳著一聲,一聲借著一聲,在寬大的廣場內(nèi)傳了很遠很遠。
顧錦同最后一刻緊緊拽住了姣素的雙手,隔著長簾的薄紗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在她耳畔呢喃:“阿姣,別怕。不日我們就回來了,到時候我?guī)愫驮フ氯シ棚L(fēng)箏。”
“好。”
他的慈愛永遠只給那個小孩展現(xiàn),他的柔情也只為了眼前這個女人。
顧錦同下了馬車,路過代身邊時,琪彤緊張的推代說:“大子,這是你的父王,快快喊啊。”代怯弱的看著他,越發(fā)往琪彤懷里鉆去,直覺的讓他恐懼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
而顧錦同也完全沒有想在他身上多加留戀,他低下頭掃過一眼他:“抱過去給夫人。”說完大步闊首往前走了。
“啟程!”
旌旗戰(zhàn)鼓鳴聲高響,烏金色的蜀國國旗在風(fēng)中颯颯飛舞。
那樣的天,那樣的高,他們即將開啟人生的第二個路程。
代在哭鬧中,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在姣素的身邊。
琪彤哄著給他遞了最喜歡的甜食,他才一邊抽噎一邊哭著不再打鬧。
馬車在廣場上緩緩的駛過,一群群來送的王親貴族紛紛跪地叩拜。
人群中何黎跪在厲氏身旁,她抬起頭迷戀的看著駿馬上的顧錦同。
她轉(zhuǎn)過頭,對身旁的母親說:“母親,我想嫁他。”
厲氏略有深意的望了一眼,低聲說:“他已經(jīng)有夫人了。”
何黎綻放著小女兒嬌羞一般的笑容:“即便主公再有其他的姬妾,女兒也心甘情愿。”她似乎為了要讓母親信服,更加堅定的說:“若此生嫁不得他,我何黎寧愿此生不嫁!”
誓言消散在了空中很遠很遠。
一陣風(fēng)卷起了長簾,文淵上前放下:“夫人,起風(fēng)了。”她說,長簾在風(fēng)中飄舞,遮擋了前路的旅程。
姣素目光柔和的看著她,笑了笑:“是啊,起風(fēng)了。”
那一邊,蕓蟬摟抱著小兒,輕輕的將他擁緊。
小兒懵懵懂懂,不知父母要長時間的離開他的身邊,他犯困了,小小的嘴唇張開,打了個哈欠,那一眼惺忪,一如姣素晨起時擁衣看景時候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