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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他們說話的功夫,姣素打量著營帳四周。
屋子正前方懸掛著一副羊皮地圖,地圖下方是一方米來長的案幾,案幾旁放著寬大的沙盤,上面有顧錦同熟用的推沙棒。
姣素站起緩緩的拿起,上面的木質已經被他磨礪的光滑無比,姣素能想象的到顧錦同是如何在這個沙盤上演練著他一個又一個驚險的行軍計劃。
后來這根推沙棒給了琛兒,琛兒死后顧錦同帶回來贈給了她。
姣素不忍再看,側目轉過頭看向一旁的胡床。
胡床下方放著幾雙鞋,縫紉的十分精致緊實。
她蹲下,抱起布鞋放在膝上,撫摸著上面的密密麻麻的走針,一指一掌的丈量后是她最熟悉的長度。
顧錦同稱帝后,他的棉鞋都是她做的,宮中宮人做的鞋他一概不穿,說穿著咯腳。
宮人也知道是因為皇上右腳拇指上骨頭凸出的緣故,所以那鞋面定是要做的合乎尺寸才穿的舒適的,只是無論怎么做顧錦同都不滿意。
這幾雙棉鞋做的都不對,所以還這般新吧。
“嫂,嫂子。”廖樊摸著后腦勺,吞吞吐吐道:“這是姜夫人給做的。”
“嗯。”姣素放下鞋,站起。廖樊低下頭,摸了摸鼻子覺得癢的厲害。
帳外有士兵聊起簾子接二連三進來,一盤盤菜食端了進來,不過一會兒一大桶熱氣騰騰的湯水也被人抬進來,放在屏風后面。
廖樊往后退,兇神惡煞的囑咐跟來的侍女:“好好侍候俺嫂子!”又對姣素說:“那嫂子,俺先走了,去找俺哥來。”
姣素頷首。
肚子里早就咕嚕嚕的直響,姣素端起碗筷貪婪的咀嚼著新鮮的飯菜,她有多久沒進食了?
自從病了后,宮中的珍饈美食都無法令她回顧,記憶中只有蠡縣和這個時候的飯菜最是香的。
姣素吃的很快,卻絲毫不見紊亂,一點都不像是農婦出身又苦役了六七年的婦人。
隨侍在旁的婢女不由低下頭,對大夫人有了新的想法。
用食后一會兒,姣素將自己投進熱燙的湯水中。
借著光線她在水中打量著自己的身軀。
從腿到胸前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傷口,有的是竹篾,有的是鞭子。放松下來才感覺到右腳上的腳踝上有一處骨頭凸出來。
她坡了許多年了,經年長久的也不覺得不便。如今年輕了四十來歲,對新的觸感卻是格外的敏感。
應該還要再熟悉吧,姣素想。
她摩挲著,思路慢慢跳遠……
重新活下來了,而且還很年輕,她才二十二歲,可以重新選擇自己的路嗎?
跟著顧錦同太累了,如果離開……
這個念頭猛地從姣素的腦海中跳出來,驚得她瞪直了眼。
或許,或許會有一種重新的活法呢?不做琛兒的娘,不做皇后,不做太后,就安安分分的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這樣終老了。
她不能生孩子,或許還能再抱一個女娃來,外頭到處都是無家可歸的孩子,她可以養兩個,三個,對,就是不能要男娃了,琛兒一輩子活得太辛苦。
姣素這樣想著輕輕的拍打的水面,推開一層層的波紋。
長年不見光的牢獄苦役讓她極少去接觸陽光她的皮膚白的近乎透明,洗去污穢后,一道道紅痕在雪堆似的皮膚之間更加鮮艷。
婢女驚嘆于粗陋麻布下的盛景,直到有人走近了,才倉惶驚呼地察覺,跪地:“蠡……蠡公。”
一雙滾燙的手臂穿過姣素的雙臂,牢牢的禁錮在她胸前。
耳邊是熟悉的已不能熟悉的氣息,急促的呼吸著。
“阿姣。”溫熱的氣息吹進她的耳朵,帶著蠱惑的氣息:“你回來了。”
姣素回過頭。
顧錦同長身而立,斜飛的英挺劍眉,細長蘊藏著銳利的黑眸,眼睛里盛下了所有的星光。
似是心情很好,微挑起單薄的唇角,帶著痞氣的譏笑一般。
沒有一絲的滄桑和成熟,這是青年時期的顧錦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