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鄭光靠在路邊的墻上，低頭無語，向青覺得奇怪不已，今日奇怪和不解的事情太多，向青急切地想要知道一切：“師兄，咱們是來報(bào)官討一個(gè)說法的，你怎么和他們談起來了，還吃飯，你可知道吃得多尷尬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都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這世上怎么會有這種事情？！”

鄭光依舊沒有回話，頭低著，向青都看不見鄭光的臉，一著急，向青雙手握住鄭光的肩膀，搖晃起來：“師兄！你說說話，你倒是說說話呀！師兄，你……”向青的話語戛然而止，不為別的，只為他看到鄭光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睛，仿佛失去了一切的凄苦人家一般，很無力，很無助……

“師兄……你……怎么了？”向青喃喃道。

鄭光的嘴巴動了動，終于說出聲來：“子遠(yuǎn)，我，我一直以為，我是有才能的，我能連中小三元，能以十七歲之齡連中小三元，沖擊鄉(xiāng)試，完成絕大多數(shù)讀書人做不到的事情，我認(rèn)為我是有才華的，得到老師真?zhèn)?，也是有能力的，絕對不是胸中似有千言下筆實(shí)無一策的腐儒，可是今日我才知道，手中沒有權(quán)力，身后沒有背景，在大明，你根本寸步難行?！?

向青震驚于這段話，張張嘴巴，什么也說不出來。

“今日，如果我不是你的師兄，如果不是我陪同你前來，如果我的老師不是荊川先生，如果荊川先生不是徐階的好友，那么，都不會像如今這般，得到這樣的好處和補(bǔ)償，徐陟為什么會突然表示是自己錯(cuò)了呢？因?yàn)槲业睦蠋熓翘魄G川，是心學(xué)門人的重要領(lǐng)袖，而徐階恰好也是心學(xué)門人，甚至和老師有很好的交情，老師或許還在支持徐階更上一層樓。

徐陟不會允許徐階失去老師的支持，所以對于身為老師唯一學(xué)生的我，就更不能得罪，否則一旦得罪我，我在老師面前將徐家強(qiáng)占大量良田的事情說出去，徐階的名聲就會在整個(gè)東南徹底壞掉，就會失去整個(gè)心學(xué)門人的承認(rèn)和支持，這是他無法承受的損失，所以，徐陟選擇了妥協(xié)。

張縣尊之所以會幫我們，也是因?yàn)槲业睦蠋?，或許還有府尊的關(guān)系在里面，否則以徐階吏部左侍郎這位第一副天官的地位，給他使使小絆子還是很容易的，做了官的人，除非是真的高人，否則絕對不會為了一個(gè)微不足道的人把自己的前途搭進(jìn)去，因?yàn)樗桓业米镄祀A，而徐階不敢得罪我的老師，所以，張縣尊也不敢得罪我，繼而不敢放棄你……

你看見徐陟從懷里拿出來的那厚厚的一疊紙張了嗎？你覺得那是什么？你家里的那份欠條就是從那里面拿出來的，你覺得那會是什么？那是無數(shù)家和你家一樣，被徐家奪了天地的窮苦人家的欠條，每一張，都是一個(gè)家生存的希望，然后，就被徐家給奪走了，他們沒有我這樣的師兄，沒有唐荊川這樣的大后臺，他們會面臨什么？

我救得了你，救得了向氏，可是，我救得了別人嗎？那一疊紙，那幾百戶人家，我救得了嗎？我想救，如果可能，我想一并救下來，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沒有權(quán)力！我沒有能力！就算我有老師，可是，可是這種事情，他們?nèi)绾螘p易放手！我做不到！”

鄭光的面容突然變得猙獰起來，雙手緊緊抓住了向青的肩膀：“因?yàn)槟闶俏业耐?，是我好友，所以我救得了你，也僅僅是因?yàn)橹挥心阋蝗耍羰窃俣嘈?，除非我老師親自出面，否則絕無可能，可那就等于是和徐家徹底決裂，徹底為敵，就算是老師，也要三思而后行……沒有權(quán)力，沒有背景，連做善事都要三思而后行，而為惡者，可肆無忌憚……”

向青看著鄭光的面色從猙獰到失落，默然無語。

“可是我們和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朋友，未來的朋友，未來的盟友，未來的相互支持著，所以，我永遠(yuǎn)不會去問那疊紙張是什么，我永遠(yuǎn)不會去問張縣尊和徐陟達(dá)成了什么協(xié)議，我永遠(yuǎn)不會去問那些被奪走土地的人去向何方，這些，我永遠(yuǎn)都不會去問……”

鄭光頹然松手，長嘆一聲，走向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