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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聽到呼喊趕來,見此番情景也是心驚不已。奈何身為妖獸不能化成人形,不能將錦棠扶進屋內。
琰翎此刻也管不了男女之別,一把抱起錦棠,她的身體瘦弱,平日所穿的繡袍寬大,他沒發覺,如今美人在懷,卻輕若鴻毛,這讓他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覺。
想到昨夜的夢,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錦棠一雙眼已經閉上,睫毛輕顫,鮮血仍止不住的從唇邊溢出。卻還要努力地伸手推推他的胸膛,抗拒著琰翎的懷抱。
“別動。”此刻他那殺伐果斷的氣質才展現出來,緊抿的唇線,側臉線條堅毅。
一路狂奔,將她抱到床上,小白在里間書房一陣亂翻,灰頭土臉,終于尋到一個描青花的瓷瓶,隔空拋給琰翎。
琰翎扶著錦棠的背,將那粒藥喂了進去。見錦棠身上紫色光華一盛,片刻才散去,她已經陷入了沉睡。
小白打來清水,準備給她擦洗。琰翎不便呆在屋里,便出了門。
這是他第一次踏進大妖的居處。整個屋子用了上好的金絲木,空間很大,說是雕梁畫棟也不為過。
窗前放著高大的幾臺,擺了瓷瓶,中有應季的鮮花。
這是個客廳。錦棠的臥室在東面。北面似乎是個書房。琰翎聽著臥室里小白忙亂的聲音,心里焦急又幫不上忙,只能在客廳里焦急地踱步。
北面的書房只有一道竹簾,正轉到那而,陽光下書桌上的一物閃著淡淡的玉色光澤。
琰翎定睛一看,心里頓時翻江倒海。許多舊憶一時襲來,他伸手扶著門框,按耐不住強烈的情緒波動。
他緩緩地掀開竹簾,一步步走近,心里早已經走過那十五年漫長的等待,和王座上的孤獨。
那是一只玉色的兔子燈,紙張泛黃,但很完整,隔著琉璃紙還能看到已經燃盡的黑色燭芯。
“小翎子……”小白在院子里喚道。
琰翎收回專注的目光,不再看那燈,面上一陣冰涼,拾起衣袖胡亂抹抹。
“她,怎樣了?”突然很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還好。你來看!”小白沒看出他有些濕潤的眼睛。
一路引著他到湖邊,尾巴往天空一指。
琰翎看過去,只見原本蔚藍的天空下,突然有一層水色的光幕,將整個像谷底籠罩,此刻像湖水一樣微微顫動,再仔細看,有的地方還會爆發出刺眼的藍光。
他收回目光,看著一旁的小白,等它解釋。
當初他在墜崖的過程中,曾經身體一頓,像撞上了什么,如今一切都明了,這是錦棠以妖力設的結界,也多虧了它,要不然,就算掉在湖中,他也兇多吉少。
“有人蓄意破壞。”小白解釋道。
“你看那些藍光,就是外力在破壞。主人積聚的妖力幾乎都用在了維持結界上,結界一損壞,肯定會受到反噬。”小白急急地解釋了目前的情況。
琰翎略一思索,沉聲道:“我看這并不是簡單的結界被破壞的結果。”
如果只是反噬還好,但錦棠整個人都支撐不住,陷入昏迷之中。
像是想到了什么,琰翎拎起小白:“她的本體,可是京郊山上的懷桑花?”
小白知道如今情況緊急,趕緊正色道:“正是。”
琰翎此刻很冷靜:“你現在沿著山崖出去打探,看這山上的懷桑樹是否被人蓄意傷害。我去照看她。”
小白猶豫道:“可是,主人設的結界是最狠的那種,她自己都出不去,那天你也不知怎的,才能闖進來……”
琰翎沒好氣地伸手彈彈它圓滑的腦袋:“如今結界被破壞,就會有缺口,你再慢點,你主人的命可就沒了。”
小白驚呼:“我怎么忘了這茬。”
趕緊飛身入水,化出本體巨蟒的形態,沿著崖壁,往結界處畢竟,細心尋找裂縫。
“你且小心些,有這能力的人都不簡單。”琰翎見小白找到一個缺口,準備探出頭去,不放心的叮囑道。
“知道。”小白的稚嫩的聲音隱隱傳來。
直到那道銀白的身影不見了,琰翎才回去照看錦棠。
如果說剛才看見她倒下時心中還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去淌這趟渾水。本來他就是尋求與她的合作,如今她沒有了優勢,有些事得重新考量。
不怪他狠心,帝王權術就是這樣,一朝風云起,他們只能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東西。
然而,現在是他認定的人在受苦,他自然要舍命相救。
軟塌上,錦棠緊閉著眼睛,眉頭緊皺,嘴唇蒼白,額頭上汗珠如雨,他耐心地替她擦去。
深深地凝視著她的臉。每一寸,都要記在心上,早在十五年前,他就該記住的臉。
她的手露在被子外,他伸手握住,如玉般清涼,又柔若無骨。
身為大妖,本該叱咤風云,卻弱成這樣。
聽小白說起,她好像已經在這谷地獨居多年,身體有疾,又狠心設了那樣一種結界。
他記得書房里,那盞兔子燈后的墻上,掛著一幅畫,寥寥數筆,勾畫了一座亭子和一人的背影。他怎么看不出,那是個男人的背影。
這些年,她到底經歷了什么?
連被林懷玉關押,被容毅追殺,都不曾害怕的琰翎,突然有些慌神。他恨自己沒有早一點找到她,恨與她相遇時自己太年幼,恨自己讓她受苦。
昨夜,綠衫姐姐的面容無比清晰,分明就是錦棠的模樣,只是當年她幼稚可愛得多,嬌嬌俏俏如三月春花,如今的錦棠艷麗非凡,而且渾身有種散不去的郁結,他才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