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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鴻霖已經忙得連著幾天沒回梧葉別院了,唯一回來的那次秦蔓蕓正好有點頭疼腦熱的,喝了藥睡下了。據北枝說,薛鴻霖只來得及進臥室瞧了眼昏睡著的秦蔓蕓便又行色匆匆的走了。后來秦蔓蕓在夜里枯等了幾次都沒等到人,才恍然發覺,其實薛鴻霖一向是很忙的,只是前段時間為了她,才拋下一切事務待在梧葉別院這么久。進而她想起前些日子聽說的薛安昶遇襲的事,雖然隱約意識到這是一件影響深遠的大事,然而報紙上反倒沒有多談這些事,安童古鎮又實在離南城有些遠,于是秦蔓蕓便理所當然的并沒有把這件事很放在心上——這固然是因為她知道了薛秦兩家之間的糾葛后對此人觀感復雜,因而下意識的不愿多接觸外,也是因為她自身對政治的不敏感。
沒穿越前秦蔓蕓生活在一個和平年代,她又因為多病的關系,平日里根本不關注這些。穿越后,雖然處在了一個近代史上最為動蕩的年代,卻又因為家里保護的太好,她也并沒有因為這些受過多少磋磨。所以她沒有意識到,報紙上不多談可能是被薛鴻霖控制了言論,而那些敢于發表異議、大肆評論的報紙是送不到她面前的,甚至于北枝下意識里都不會與她多說起這些,因為薛鴻霖不會喜歡。于是秦蔓蕓在糾結緊張了一陣子之后,發現南城的那些天翻地覆的事情好似都與安童古鎮全然不相干一樣,她的生活依然是一貫的安逸平和。于是她也就繼續事不關己的過著每日里看書練琴的生活,下雪的時候看看雪,雪停了曬曬太陽。薛鴻霖忙完了就會回來陪她待幾天,不回來秦蔓蕓的日子照過,只是會有些寂寞。
薛鴻霖多少也是喜歡秦蔓蕓這一點的吧,雖然他自己可能并沒意識到,待在她身邊時的他最放松。因此這一向的聚少離多下來,他們的感情反而隱隱更好了些。
只是這一切落在旁人的眼中,總有些不同的意思。
這一日秦蔓蕓起了個大早,看著屋外陰沉沉的天色,便打算去藏書閣消磨時間。誰知剛用過早飯不久,隔壁許太太便差人請她和薛沁一起過到清蟬別院去喝茶賞花。秦蔓蕓考慮了下,也就應了。雖然接觸的次數并不很多,秦蔓蕓對這位許太太觀感還是不錯的。別的不說,舒清讓病故后,她竟能以一己之力接管起亡夫留下的緙絲廠,且讓產業在她手中更翻了一番,大大出乎了原本躲在一旁打算看她笑話的繼子夫婦和那些等著看熱鬧的人的意料。許意蟬個性全然不像她那個閨閣名字一般柔弱,相反她在商場上行事大方,手段果決,這樣的女強人在秦蔓蕓來的時代也不算特別多見,何況是在民國初年。因此外界本是很不看好這位舒家的遺孀,然而隨著種種危機都被許太太一一成功化解,各種冷言諷語才少了一些,只是依然有那些嫉妒眼紅的人,許太太卻是全然不去理會的。光是這份本事和心性便足以讓秦蔓蕓欽佩不已,也讓她相信當初關于許意蟬的那些流言蜚語也許都只是旁人的穿鑿附會。
兩家住得近,互相串門也方便。秦蔓蕓和薛沁不過片刻后就出現在了清蟬別院的門口,許意蟬早已等著二人。她畢竟是新寡,除開生意場上的事,基本不出家門,只是難免有寂寞無聊的時候,秦蔓蕓和薛沁都很是理解。清蟬別院里的建筑是典型的明清建筑風格,共有五進,不見多少歐式設計,很是古典。秦蔓蕓和薛沁隨著許意蟬走在里面,只覺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兼之天色深陰,仆傭肅立,偌大的別院顯得分外幽靜。蘇家的花園位于最后一進,一行人走走停停,說說笑笑,也算參觀了下別院里的布置。穿過月洞門,一片猶如雪濤云海般的白玉蘭靜靜呈現在眾人眼前,梧葉別院里雖也種了幾株白玉蘭,到底不如這樣成片的壯觀,秦蔓蕓和薛沁都贊嘆不已。
許意蟬又引著二人上了假山邊的小亭子里落座,亭中石桌上早備下了茶水點心。這亭子建在背風處,既能賞花,又不必受凍,很是不錯。亭柱上是一副瘦金體的對聯,秦蔓蕓細看去,見左聯為“影落空階初月冷”,右聯為“香生別院晚風微”,中題匾額“墜露亭”。秦蔓蕓暗自思忖,這一路走來,所見所聞極是風雅,只未免有些孤高幽寒之意了,也不知到底是故去的舒清讓的布置還是許意蟬之后改動過的。
“秦小姐,薛四小姐,來,你們都喝喝看我這兒新制的花茶。”許意蟬笑吟吟的親自為她倆茶盞中添了茶水。隨著明黃色的茶水汩汩注入杯中,一股清香漫溢而出,細品一口,茶湯醇厚,唇齒生津。
“這應該是白蘭蜜茶吧,品質這么好的市面上也是少見。”薛沁素來對此類有些研究,此時便有些遲疑的開口道。
“薛四小姐猜的不錯。這茶我家先生愛喝,往年我們都要制上一些,自家選用的當然都是上等春茶和應季的鮮花,不是市面上出售的可比的。今年的白玉蘭開得倒比往年還要早些,清讓卻喝不上了。”許意蟬說到后來,語氣已帶了幾分悵然。
“那這些點心也是用白玉蘭為原料做的吧?好別致啊。”秦蔓蕓忙岔開話題。許意蟬會意,也便笑著轉而介紹起來。桌上的三盤點心中兩盤是擺放成盛開的牡丹形狀的炸玉蘭片,是細細選了那飽滿厚實的鮮瓣,薄薄拖一層加了蛋液的面糊,入鍋炸至色澤金黃透亮而成。擺盤后上頭覆一層薄薄的糖霜便是甜口,撒些細鹽和胡椒粉又成了咸口。這炸玉蘭片入唇脆嫩,又帶了花類特有的清香,平日里不配茶,空口吃來當零嘴也很是不錯。另一盤則是玉蘭蒸糕,用糯米糕一層層夾了玉蘭花瓣和果脯上鍋蒸制而成。米糕雪□□糯,中間果脯粒大飽滿,最上頭更是細細撒了一層紅綠玫瑰絲,看著便很是香甜誘人。
“我娘家到我這一代早已落魄的不成樣子,偏還要守著讀書人家的窮講究,這個不許那個不讓的,我偏不愛聽這些,后來又嫁給了清讓,真算是我們家最出格的那個了。不過這窮講究也還有一點好,這些吃食上總是比別家的要用心些。你們喜歡就多吃些,回頭我把方子抄給你們,回去你們也能自己做。”許意蟬渾不在意自己的過去,大大方方攤開了說。
秦蔓蕓和薛沁自然欣喜的應下了。
三個女人聚一起,聊起天來自然更多偏向些家長里短、男女□□的。秦蔓蕓和薛沁本顧慮著許意蟬新寡,有意避開些事不提,誰知她自己倒不太介意的樣子,先是打趣的問薛沁有沒有中意的人了,如果還沒有的話她倒是想牽個線。原來舒清讓有個侄子,為人不錯,與薛沁年歲相仿,也還在讀書的。舒清讓的侄子,自然家中條件不會差,且許意蟬說了好的,人品應當過得去。聞言薛沁還不置可否的,秦蔓蕓卻是心中一動,薛沁自從來了梧葉別院,悶悶不樂的,也鮮少出門,這樣老把自己關在家中也不是事,不如出去走動走動見見人,即使最后不能成,分散下注意力也好的。
秦蔓蕓打定主意,不免便多問了許意蟬幾句。二人這一番細細問答下來,得知那侄子竟是與薛沁同一學校的,再問名字,回道叫舒斯云,更巧了,說起來秦蔓蕓也見過的,就是當初為了慶祝阮憐珠嫁入薛家舉辦的舞會上邀請薛沁跳舞的那位男同學!秦蔓蕓與許意蟬都有些意外,也許薛沁與那舒斯云還真有些緣分也說不定。薛沁自己呢,心底里細想來對那位男同學印象也還不差,只是沒來得及真的發展出什么,就有了孔繁嗣在里面橫插一杠。想到孔繁嗣,薛沁心里不免一陣黯然,這么一個可恨的人,她竟還對他有些念念不忘的。于是本想推拒的薛沁,到底默默接受了秦蔓蕓和許意蟬的安排,答應過幾日與舒斯云出去看看電影喝喝茶。
三人又坐著聊了一會兒,茶水點心都用了些,臨近午時,天空卻越來越暗了,竟然是像要下雪的勢頭。許意蟬本是要留秦蔓蕓和薛沁一起吃午飯的,舒氏緙絲廠的會計卻已經找上門來了,許是有事商量。秦蔓蕓二人見狀便打算起身告辭,許意蟬一路相送,薛沁有些怕冷,先趕著回去了。秦蔓蕓看出許意蟬是有話想對她說,便走得慢了些,果然送到門口,許意蟬才開了口:“秦小姐,你知道薛將軍近幾日替那謝家大小姐謝藻擋掉追求者白城張公子這事嗎?”
“潤之有跟我提過,那張公子太霸道了些,纏的謝藻頭疼,一般人也惹不起他。謝藻畢竟是潤之的表妹,便請潤之出手幫忙了。這事兒有什么不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