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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驀地想起,那一年,他自西岐運糧回大營,正逢雷震子與哪吒雙雙傷在余化刀下,傷口血水如墨,疼痛難忍,口不能言。眼見姜師叔憂愁難解,楊戩遂請命去戰那余化,不過幾個回合,也賣了個破綻,故意在左肩上受了那化血刀一下,帶著傷奔赴金霞洞與玉鼎真人驗看。后來又去蓬萊騙了余元解藥,待他回到西周大營,來來往往,已經跑了數萬里路。饒是楊戩有玄功護體,也再支撐不住,將丹藥交于姜尚,就一頭栽倒在軍帳之中。
昏昏沉沉時,只聽耳邊有人哭泣,楊戩朦朧中想要睜眼去看,卻怎么也醒轉不過來。模模糊糊卻見寸心在一邊滴淚道:“你去騙藥也就罷了,做什么弄傷自己?你臨走時,怎樣應承我來著?”
楊戩愣怔中,覺得自己仿佛的確答應了寸心要謹慎從事,休得危殆己身。看她哭的可憐,楊戩抬手覆住她的手背道:“我中刀之前已經將元神化出,這不過是皮肉傷,過幾日就好,放心。”
寸心卻不依不饒:“皮肉傷就不是傷么?別人見你如此,只會稱贊你奇謀妙算道術精玄。可我看了,卻是疼在肉上痛在心里。你就為了我,也不該作踐你自己!”
一番話說的楊戩滿心羞慚——自己已經是成了婚,有了家室的人了,卻還如此莽撞,只求速勝,竟忘了自己也是有人惦記,有人心疼的。當下一腔感動堵在胸口,說也說不出,只得輕聲道:“別哭了,看叫人聽見。我記得了,下次不會了......”
“你還想有下次!” 寸心橫了他一眼,氣鼓鼓的。楊戩一笑,直想捏捏她的臉頰,卻舉不起手來,還想問幾句別后情形,卻聽耳邊哮天犬的聲氣哼唧道:“主人.....主人你覺得怎么樣?”
楊戩醒轉過來看時,卻是哮天犬在榻邊,臉上還帶著淚痕。他這才知道,原來是自己傷重疲累不支,竟在昏迷中想到了寸心。可是方才在夢里,寸心焦急的面容是那樣清晰,直教楊戩還想合眸,回到夢境里去尋她。他自失的笑了一下,想起臨行前還同寸心吵了一架,心里忽然針扎一樣疼痛。
自那以后,楊戩但有傷痛,都是在外調息恢復好了才會回轉家中,從不告訴寸心知道。今晚寸心帶著薄嗔的埋怨,讓他又一次想起了那個很久之前的夢,他忽然覺得,這樣被人記掛憐惜,甚至是嗔怪的日子,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甜意,悄悄漾在心頭,蔓延到四肢百骸。
“寸心,” 顯圣真君抬手拭去龍女腮邊珠淚,順勢攬住她的肩,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你在我身邊,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別人都以為,我同你一起,是我來保護你、照顧你。他們不明白,你不只是我的軟肋,也是我的鎧甲。”
寸心沉默片刻,卻輕輕擰了楊戩的手心一把:“只會說嘴,也不知是哪個,總嫌我給他添麻煩。”
楊戩沒有躲。他的中衣領口漸漸濕濡,想是寸心的眼淚侵染了過來,暖暖的,還帶著她的體溫。
“我畢生所求,不過是一個家。” 楊家二郎的聲音悠遠而醇厚,帶著蒼涼的感慨,卻也藏著滿足的暖意, “我年少時候的那個家,已不可追。自今日起,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