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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武帝元狩四年的春天,二十一歲的霍去病提兵五萬,出代郡,過離侯山,西行兩千余里,尋獲匈奴左賢王,斬首虜七萬,登臨翰海,封狼居胥,使得匈奴遠遁,自此之后,漠南再無王庭立足之地。
大漢驃騎將軍在苦寒的河西之地疊鼓向龍庭,此時尚未被湖水淹沒的江南小城湖陵卻淪陷在溫暖明媚的四月里。霞飛浪涌流光瀲滟的太湖邊,桃花春水,鴛鴦共浴。才吐新芽的垂柳籠著青色的薄煙一般,娉婷枝上,隨風(fēng)低回。
這是一座在皇輿全覽圖上很難找到的小城,說是城,不如說它是個稍大些的鎮(zhèn)子。楊戩和寸心千年婚姻里,最后一段平靜的時光,就是在這里度過的。那時的寸心還不知道,這樣愜意安詳?shù)模螠婧D荷N嗟挠洃洠瑫嗡冗^其后數(shù)百年的凄風(fēng)苦雨。
那日清晨,夫婦二人暗搓搓的拋了哮天犬,偷偷溜到集市上閑逛。卻因楊戩多看了街邊賣桂花糕的女孩子一眼,寸心賭氣甩了他就走,楊戩想要趕上,卻被熙熙攘攘的人群隔住,幾個轉(zhuǎn)身就不見了她。一肚皮五內(nèi)不合的龍女見他沒有追來,一發(fā)動了無明,眼內(nèi)涌上淚來,模模糊糊,也看不清前路。
就這么行了半日,忽然路邊飄來一絲清甜的香氣。寸心轉(zhuǎn)頭,只見轉(zhuǎn)角蘆棚里,泥爐上煮著一口大鍋,上下翻卷的水汽中滾動著些許米粒,那米胖大白軟,間或有幾顆枸杞被拱上來,鮮紅透亮,叫人忍不住食指大動。
看攤子的老倌一見寸心,笑得滿面紅光,迎上來道:“夫人,天晚了,寒浸浸的,喝一碗米酒暖暖身子吧!” 寸心被他一叫,也不知怎么就點了頭,由著老倌導(dǎo)引自己坐下,看他抄了一個青瓷大碗,自鍋里盛出滿滿一碗黏糊糊亮晶晶的米酒來。寸心小心的舀起一勺,吹了吹,那酒一沾唇,頓時化作一股涓涓熱流涌遍全身,說不出的愜意舒坦,滿心里因為“桂花”喚起的惱意登時被丟到九霄云外。
三公主剛贊了一個“好”字,就聽那老倌笑道:“自然是好。我這酒用的是最上乘的糯米,淘了三遍洗了三遍,泡了一夜,又在缸里發(fā)了三天三宿呢,全天下你都找不出這么好喝的米酒來。”
寸心本來一肚子的怨氣,倒被這老倌說的一笑:“你好大的口氣!” 她的舌尖纏繞著米酒甘醇的芬芳,不由得雙頰微紅,笑道:“不過的確是好喝,多少錢?我給你。”
“楊夫人肯賞臉,小老兒哪兒能要錢呢?” 那老倌越發(fā)笑得皺紋亂顫,躬身答道。
寸心大駭,一擊桌案想要站起身來,卻發(fā)現(xiàn)雙膝酸軟無力,醉眼惺忪,耳邊只聽到周身血液流淌的聲音,不一時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楊戩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翹首張望,心頭只暗暗后悔不曾帶了哮天犬出來,突然肩頭被人一拍,回身看時,卻見一個白衣散發(fā)姿容秀麗的中年道人立在身后,見他轉(zhuǎn)身,忙一甩拂塵打了個稽首道:“無量壽佛!真君原來在此,叫貧道好找。”
楊戩滿心焦急,被他一攪,不免更加煩躁,因此只抱拳一禮道聲“幸會,事忙”,就要離開。那道人見楊戩要走,一把搭住他的手腕道:“真君何往?”
“呂純陽,我現(xiàn)下有事在身,容后再晤。”
呂洞賓卻不放手,只含笑望住楊戩:“真君可是要去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