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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湘不明所以,接過那帛卷看了看,點頭道:“正是。叔父去后,我聽說嬸娘帶了敖瓊移居太湖,便去看她。她起初并未有告狀之意,還是我勸了她,她才寫了這狀子交于我。”
“錢塘君生前與何氏感情如何?”
敖湘挑眉道:“我不是告訴過你的么?他們夫妻雖然年紀相差甚遠,卻極其恩愛,羨煞旁人。嬸娘倒是提過,不知為何叔父定要年年去一趟太湖,連病中也勉力成行。嬸娘還說,當時差點以為是叔父在那里又有了外室,這是他們夫妻唯一一次紅臉,現在想來,悔不當初。”
楊戩聽得極專注。何氏的所有罪行,除了下毒殺害倪敦是由張伯行和李煥章親眼所見,其余并無實證,皆可如何氏所說,往倪敦身上一推了之。只是這遺囑的字跡與狀紙截然不同,若當真不是倪敦偽造,那便仍有一個人尚未浮出水面。何況如今倪敦深恨何氏,也不是不可能將兩人共謀毒殺錢塘君的事情反推給何氏一人。他只覺此案藤蘿絲纏,千頭萬緒,剛剛理清一根,另一根又繞了上來,想了想剛要說話,卻聽寸心在旁道:“當時何氏書寫狀紙,是用的左手還是右手?”
“右手。” 敖湘詫異道,“我們不都是右手寫字么?”
寸心笑道:“世人大抵都是右利,卻有少許人左手也可以寫字。要是像我大嫂那般,左右開弓也不是難事。”
“我深知嬸娘,”敖湘搖頭道,“她不過是太湖邊上的一介漁家女,初識我叔父時,連字都不認識幾個,不可能有這樣的本事。”
寸心還要爭辯,卻被楊戩止住,將狀子索來細看移時道:“我看她行文,不似粗鄙之人。”
“這有什么稀奇,我叔父難道不教她的么?”
楊戩點點頭,起身將手一讓道:“勞煩夫人遠路而來,你放心,若有一線之明,我必不冤屈了你的嬸娘。”
敖湘一哂:“是是是,真君大人說什么,我就聽什么唄。” 說罷自賭氣去了不提。
寸心送敖湘出門,回來時只見楊戩將那婚書、遺囑、斗方并狀子一字排開,放在案上細研,遂笑道:“還有什么可看的?” 她走近案邊,伸手指點道:“這三張的字跡頗為相似,但斗方的寫法看去非常婉轉,遺囑則略顯潦草,而婚書十分流暢,筆走龍蛇一氣呵成,三張筆跡又都與那狀子截然不同。昨晚我曾問過敖琦,他也道這斗方的確是錢塘君病中所寫,并于去世前親手交于何氏收藏。如果婚書是真跡,斗方是錢塘君抱病所書力道不足,那么遺囑就是假的,是何氏自己、或者什么人幫她套摩偽造的。”
楊戩背了手,仰臉道:“你方才說左手寫字,但就算是左手寫的,此刻何氏也必不會認承。” 他拿起那斗方,遞給寸心道:“你不要忘了,何氏說過,曾將這斗方交于敖琦裱糊。”
“難不成是敖琦偽造遺囑陷害何氏?”寸心一愣,“他留下一封不利自己的遺囑又是為何?難道是料定何氏會上告,那他的心機也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