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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看著張伯時帶人將嚎啕大哭的何氏并不停咒罵的倪敦分別押了下去,遂立起來向不發一言的敖聽心一抱拳,轉身之間片片銀甲化為素白常服,舉步下了丹樨,朝后殿走去。
“真君請留步!”
剛剛跨出門檻的顯圣真君住了腳,卻并不回頭,只聽背后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四公主疾奔過來,一直行至他背后,仿佛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出口問道:“恕我無狀,這何氏是毒害錢塘儲君的首犯,我要將她帶回東海,稟明父王處置。”
“四公主,”楊戩微笑著轉過身來,“你也看見了,案子還未審結,我不能讓你帶走人犯。”
“倪敦已經指認何氏就是主謀,如何是‘還未審結’? ” 聽心忍著怒氣道,“你莫非真有回護何氏之意?我看在三妹的份上不與你計較,你卻不要以為我四海龍族拿你毫無辦法!”
“四公主,” 楊戩面上仍是牢不可破的微笑,“公主在東海將兵多年,豈不聞‘兵道者,虛則實之,實則虛之’?何氏與那倪敦暗室欺心,自謂無人能知,只有教她以為奸計得逞,同伙死無對證,方能使她原形畢露,將所有禍事都推在倪敦身上,逼得倪敦反水揭穿此事。然他二人互為死黨共謀此事,卻不能僅憑彼此證詞,就推斷哪個為主,哪個為副。” 他坦然承受著聽心逼視的目光,氣定神閑的說道:“若是從寸心算起,我應該叫你一聲四姐的。昔日在神殿密室,你也曾幫我出謀劃策排憂解難,楊戩著實感佩。如今且不說錢塘是你東海治下,只論寸心與公主的情誼,我也要將此事徹查到底。”
“楊戩!” 聽心再也壓抑不住心內憤懣,沖口說道,“你明知他們要謀害敖琦,卻不出手阻止,任由大錯鑄成,還談什么‘情誼’!”
楊戩一笑:“公主只道我在何氏身邊留有埋伏,就不曾想到我也會派人監視敖琦么?”他緩緩搖著手中墨扇,望著滿面疑惑的聽心道:“倪敦既然未曾飲下毒酒,那敖琦也自然尚在人間。”
原來楊戩前日一回了真君神殿,就密令梅山二太尉張伯行潛入太湖何氏居處附近、三太尉李煥章混入錢塘龍宮,貼身隨侍大太子敖琦。張伯行這廂一見倪敦出發,就立即發了金彈密信與李煥章,因此當喬裝的倪敦將混有毒酒的藥湯捧與敖琦時,早被李煥章當場拿下。
及至楊戩在洞庭龍宮得見錢塘君親筆婚書,見其上字跡與遺書并斗方都略有差異,推測此案除了敖琦何氏,還有第三人參與的時候,正值李煥章密信送到。楊戩遂移船就案,密令李煥章安排敖琦詐死,又使錢塘龍宮發喪,再由李煥章扮了“倪敦”去太湖請何氏攜幼子還宮。
那廂何氏一聽敖琦身亡,當即喜不自勝,忙將一碗毒茶勸了“倪敦”飲下,自以為斬草除根天衣無縫,卻不想“倪敦”剛倒,何氏就被張伯行現身拿下,帶到了真君神殿。這里楊戩做張做智,誆了何氏承認毒殺倪敦,又將一應所有陰謀都推在“將死”的同黨身上,才使倪敦心灰意冷,自行出面指證何氏。
楊戩收了墨扇笑道:“出了這案中之案,我也是始料未及。現就這假遺書一事,尚未清楚是何人所為,還要請四公主同我一起去后殿見過敖琦,參詳一二。” 他舉手一揖又道:“我沒有事先知會公主,實在因為是變起倉促,不及詳述。此事連寸心亦是剛剛得知,所以她也是一肚子怨氣。”
聽心低頭思量片刻,面色已經和緩了下來:“你不說,我也清楚。你不過是怕我袒護敖琦,所以也防著我罷了。” 她見楊戩面有慚色,遂又笑道:“你也不必尷尬,若是換了我辦這案子,只怕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楊戩暗自松了一口氣,將手一讓道:“如此,就請公主與我同去后殿。寸心正在那里陪著敖琦,我們可以......”
“不必了。”聽心搖頭,“知道他無事就好。方才是我一時心急,出言莽撞。這案子既到了真君手中,必定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我只在東海靜候佳音便是。” 說罷也不等楊戩答話,自出了神殿去了。
到了后殿,卻不見了敖琦,楊戩遂至臥房來尋寸心。剛一入內,卻只見三公主一人坐在榻邊,楊戩遂問道:“人呢?”
“敖琦本來身子就不好,連日勞頓,又帶了驚嚇。你那邊又遲遲未完,他實在是圖不得,我叫他先去歇息了。” 寸心放下手中針線道:“你若有要緊事,待我換身衣服,陪你去偏殿見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