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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人說,這仗打得很苦?”聽心終于耐不住寂寞問道。
白起不答這話,端詳聽心片刻,喟然嘆道:“辛苦你了。”
聽心一笑:“我辛苦甚么?你們浴血殺敵尚未叫苦,我督個糧就敢叫苦了?”
白起呡一口茶水,眉間愁色稍淡:“大兵未動糧草先行,趙軍就是過分倚仗隨身軍糧,忽視糧道水源,輕敵冒進,才會被我有機可乘。否則以二軍兵力對等,如何圍而殲之?”
“說起來,趙國君臣都有輕敵冒進之病。”
“被我重兵圍困,趙括尚能絕糧堅守四十六日,而大軍不亂,蔚為可觀。他若假以時日多加磨煉,異日必不在我之下。”
“可惜他沒這個機會了。”
白起不語,只用粗糙的手指描摩著那粗陶茶壺。
聽心見他沉默,遂詫異道:“你不是常說,'為將者但滅一國,于愿足矣'?如今長平一下,邯鄲門戶洞開,趙國上下已無兵可征,你又愁些什么?”
一杯茶盡,白起又替聽心續(xù)上,卻仍是不發(fā)一言。聽心終于忍不住開口:“你叫我來,不是只為說這些吧?”
白起嘆了一口氣,緩緩道:“大王可有詔旨給我?”
“詔旨?” 聽心以為自己聽錯了,“剛才不是宣讀過了么?”
“沒有單獨給我的么?”
“沒,丞相沒給。” 聽心搖搖頭,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喝的太多了,腦子都像漿糊一般黏住,想不成事情。
“丞相親自去見的你?” 白起挑眉道。
“是呀。” 聽心打了一個酒嗝,微笑道,“他大概是老糊涂了,專門從咸陽繞路去河內(nèi)尋我來傳旨。”
“那他說了什么沒有?”
“他說......” 聽心皺起眉頭想了想,“對了,他說過,‘戰(zhàn)后諸事,悉聽武安侯處置。’”
“豈有此理!” 白起將手中的茶壺重重的墩在案上,“這樣的大事,君王無詔,相國無謀,卻都交于白起一人承當!”
聽心見他勃然變色,竟嚇得一激靈,酒也醒了大半,忙追問道:“什么事,教你生這么大的氣?”
白起不語,像是在努力壓制胸中的憤懣,過了好一會才道:“你遠路勞頓,又有了酒,不要再回中軍大帳了,就在......就在此處歇息片刻。” 他頓了頓又道,“我去前面招呼他們。”
聽心目送他出了門,只覺得頭昏腦漲睡意沉沉,一偏身,躺在行軍床上,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