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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撐住楊戩的肩頭,由著他緩緩將自己放下。那人秀挺的鼻尖慢慢靠近,溫暖的燭火給他的側(cè)臉鑲上一層橘色的輝光,濃密的雙眉間是一道淺淺的川字紋,這是熬夜攢心殫精竭慮的人常有的印記。寸心伸出拇指按在其上,略用力揉了揉,嘆道:“光是天下水系就這么多文卷,堆起來,都能把你埋住了。”
顯圣真君笑了笑:“這只是剛剛批完,尚未發(fā)回原奏人的。謄抄下來的副本存在方略庫里,要是歷年所上本章都放在我這兒,可真是要把神殿埋起來了。” 他轉(zhuǎn)了個身,將寸心困在自己和巨大的書架之間,一臂撐住架子,一臂墊在她背后,輕聲道:“這身靛青色,去吊孝尚可,平日里穿,就顯得你臉色太蒼白了。”
寸心低頭瞧瞧身上道:“我想著人家在喪期,總不好穿的太喜慶。”
“還是鮫綃好。”
“嗯。” 寸心漫應(yīng)了一聲,忽然意識到他在說什么,霎時紅了臉嗔道:“你當(dāng)時不是把我的衣裳都送回去了么?怎么只留下那一件?”
“當(dāng)時不道春無價(jià),幽夢費(fèi)重尋。難忘最是,鮫綃暈滿,蟫錦香沉。”
“你真是......” 龍女的心一動,抵住楊戩胸膛的手握成了拳,卻沒擂下去。楊戩捉住她的柔荑,移至唇邊輕吻了一下,有點(diǎn)不情愿的說道:“看看字跡吧,耽擱太久不好。”
“這字體不對!” 寸心興沖沖翻開奏本,一見上面工整端正的蠅頭小楷,登時泄了氣的河豚一般,隨手將這本丟給一邊的楊戩,自坐了妝臺前生悶氣。
顯圣真君倒不氣餒,自攜了這條陳,將它同那斗方并遺囑一起,一溜三張?jiān)跅l案上排開,仔細(xì)研讀那筆意。不過半刻,他往后撤身,又伸手自架上攝來幾本翻看,只一打開,便向案邊小幾上一靠,嘆息道:“是我疏忽了,錢塘君被囚太湖之后,一直是敖琦總攝龍宮諸事,來往公文皆是他的親筆。敖熜遇赦后亦上表稱疾,一向只口授事項(xiàng),由敖琦謄錄,鈐他龍宮寶璽罷了。” 他掐了掐鼻梁,仰臉道:“只有給陛下和娘娘賀壽請安的本章須是親筆所寫,卻都存在天史宬,要想查閱需得請旨......”
“不能請旨!” 寸心急道,“要是給兩宮知道,這事兒就瞞不住了。最后吃虧的不是敖琦就是敖瓊,甭管哪個,錢塘君的陰靈都不得安生。”
“那就只能去東海了。”
“慢著,” 寸心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道,“敖湘說過,她和柳毅成親時,錢塘君是主婚人,婚書必是他親筆書寫。奏章可以代筆,婚書總不會請槍手吧?”
“柳毅去拿婚書了。” 敖湘親自替寸心和楊戩布了茶點(diǎn),自取一杯落座道,“早說你們要看叔父筆跡,我這里多得是,我的字都是仿著他的練的呢。”
“這么說來,公主對錢塘君的筆體頗為熟悉?” 楊戩聽得一個“仿”字,不由得上了心。
“叔父的字雖不是至臻之作,卻也是一時之選,我們族里年輕些的龍子龍孫都會請他指點(diǎn)一二。” 敖湘顰眉道,“只是他顧得了別人,顧不了自家。”
“怎么說?”
敖湘重重嘆口氣道:“說來也是怨我。叔父為我的事,被壓在太湖下三百年,錢塘上下都由著敖琦一人胡鬧,養(yǎng)成個乖戾的性子,無人能管。后來叔父遇赦還家,雖然對敖琦頗為不滿,可又覺得他自幼喪母,中道又少了父親管教,因此心里愧得很,也不愿對他太過嚴(yán)厲。按說以叔父這個年紀(jì),尚在壯年,當(dāng)不至英年早逝的,這次一病不起,也多少是心里郁結(jié)難排的過兒......”
正說著,柳毅夾著一本大紅喜帖匆匆進(jìn)來,一入門也顧不上寒暄,徑將婚書奉與楊戩觀看。楊戩皺眉看了片刻,突然起身叫道:“不好!” 說罷抬腳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