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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君敖熜掌管蘇杭一帶水域四千年有余,他本是龍族,與天齊壽,卻不知因何中道崩殂,留下夫人同兩個兒子。據敖湘所述,錢塘君原本喪妻多年,這何氏夫人是他被貶太湖時遇到的凡人,二人一見鐘情,敖熜也不顧仙凡有別,一蒙恩赦便娶了她做續弦。夫妻倆雖然忘年結縭,卻也相敬如賓,不過年余生下敖瓊,嬌妻幼子圍隨左右,倒也讓錢塘君頗為老懷安慰。
誰知天有不測風云,年前這老龍君忽然染病,雖延醫調治卻終究不起,臨終前將何氏及二子喚至榻前,遺言道由原配所生的長子敖琦接管錢塘龍君大位,又將親手所寫的一張斗方留于孀妻和幼子敖瓊,便一命嗚呼。
敖湘憤憤道:“叔父頭一天入土下葬,第二天敖琦就將繼母及幼弟逐出了家門,只說叔父終前遺言分明暗指敖瓊非他親生骨肉,故將她母子掃地出門也是合了亡父遺愿。”她怒目圓睜向楊戩道,“我受叔父大恩,如何能見我嬸娘同堂弟落得這樣境地?這事我要不管,再沒人肯出頭了!”
楊戩聽罷,沉吟了片刻道:“若照敖琦所說,這何氏同你叔父年紀相差極大,若當真做出茍且之事,你叔父為何不在生前便將她逐出門墻,而要留下一幅字與他們?”
敖湘怒道:“我這嬸母雖然年輕,最是貞靜守禮的,你不認識那敖琦,他自幼生性頑劣,我叔父屢屢責罵于他,他本來不以為然,直到有了敖瓊,才驚覺自己嫡子身份不保,要說使什么手段迫害他弟弟,也不是不可能?!?
楊戩不語。錢塘君敖熜生前性如烈火,若何氏當真不軌,不見得能忍到辭世才做處置。這樣讓長子貶斥嫡母,又使兄弟鬩墻,也不是為夫為父的仁義之舉。他思量著,口中卻笑道:“這是你龍族家事,錢塘水域份屬東海轄制,報與廣德王也就是了,何必來找我?”
敖湘“哼”了一聲道:“我去找過聽心,她說敖琦與先頭三太子親如兄弟,東海伯父直視他為親子一般,那敖琦又是長子,接掌君位也是正理,哪里肯出手整治他?我不得已,才來尋你這尊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楊戩一笑即收,又道:“這事須得苦主本人上告,平白無故的,天庭不好干涉龍族王位更替?!?
敖湘白了他一眼,從袖中摸出一塊帛卷遞與楊戩道:“早知你要這樣說。這是我嬸娘親筆寫的狀子,你拿去細看。”
楊戩不想她是有備而來,只得伸手接過那帛卷,一目十行的看完,方開口道:“你嬸娘現在何處?帶我去見她。”
何氏如今帶著幼子敖瓊搬回了太湖之濱,她還是凡間漁家女的時候,曾在這里有一間茅屋,現在雖然破敗不堪,好在有敖湘出手相助,母子倆也算有片瓦遮頭。她不慣見外人,乍一見楊戩到來,驚得面孔雪白,半天說不出話來。幸而敖湘在側安慰,喝了兩口茶方才定下心來,怯生生向楊戩施了一個禮,方才囁嚅道:“先夫臨去時,在病榻上交與我一幅手書,只說他與我夫妻一場,無甚可以留下,只有這字,可以作為我和瓊兒的念想,其余都由大太子敖琦繼承?!彼@疑不定的看了一眼面沉似水的楊戩,不知道是不是該繼續說下去。
“嬸娘,你只管放膽說!”敖湘拍拍何氏的手背,示意她放松,“真君大人最是明察秋毫,你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他自會為你做主?!?
何氏透了一口氣,又道:“先夫將這斗方交到我手中,突然喘息不止,大太子見了,便去御廚親自取參湯來與他服用。他這一走,先夫就不喘了,拉著我的手滴淚道:‘我原本以為可以和你白首相伴,卻不想無常已到,要先丟下你一個人去了。瓊兒是我骨血,你不論多么艱辛,也要將他撫養長大。我去之后,你不要太過悲傷,若實在為難,可到洞庭,請湘兒幫襯一二?!焙问险f著,淚如泉涌,顫抖著雙手將一張字紙取出,交與楊戩道,“先夫說這幾句話,用盡了最后的一點氣力,待大太子回來,他已經不能言語,看了看我們三人,一手覆在小兒頭上,微笑著就,就,就去了......”
她說得悲愴,連敖湘在一旁也不禁潸然淚下。楊戩待她們二人平靜了片刻方道:“夫人,錢塘君去世后,又發生了什么,你要一一講來,不可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