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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崖邊呆立了多久,寸心僵硬得發疼的手指慢慢松開掌中的碎布,那布條被風一吹,蝴蝶一般騰空而起。寸心下意識的探身去捉,卻被楊戩一把攔腰抱住,他的聲音濁重得叫人心悸:“從這里跌下去,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得你了。”
寸心蹙回身,慢慢抬起頭來望著楊戩,臉上似悲似喜:“那么你呢?你也救不得我么?” 楊戩一怔,只聽那龍女沙啞的嗓音在耳邊回蕩:“二郎真君法力無邊,自然有辦法將我的魂魄像丁香一樣,送入輪回,轉世投胎。”
寸心只覺得楊戩圈在她腰上的手臂一緊,她被淚水模糊的雙眼已經看不清楊戩的樣子,敖春臨走的時候說的話,又一次浮上心頭。
“三姐,二郎神絕非你的良配。” 敖春皺著眉,嘴里像含著一大塊黃蓮似的,苦不堪言。寸心紅了臉,剛要解說自己并不打算復合,卻聽敖春憤憤道:“每次我看到楊戩,就想起他殺了丁香,逼著丁香融入開天神斧的事情。” 敖春緊握著拳頭,“雖然丁香從神斧里脫身出來了,轉世了,也不記得前塵往事,可是她每次提到楊戩,都會不由自主的害怕。”
寸心赧然道:“他也是為了沉香......” 敖春卻一口截斷:“我勸你不是為這個。我是......唉!” 他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道:“三姐,丁香同你有八九分像,我第一次見她,還以為是你偷偷從灌愁海跑了出來。楊戩與你千年夫妻,就算最后和離,至少也該念及你對他的恩情——丁香長得那么像你,我不知道他怎么提得起刀!” 敖春滿面忱摯,更顯得憂心忡忡:“三姐,我四姐不讓我同你講這些,可是你一千四百年前已經錯過一次了,我希望你這次能好好想清楚。”
寸心茫然看著敖春的嘴唇一翕一張,耳中轟然作響,已經全然聽不清他后面的話。原來四姐來時說的“想清楚”是這個意思,原來阿寶不是無緣無故的叫娘,原來他是丁香的孩子,所以才會那么像自己,原來楊戩,曾經決絕的,毫不留情的,殺死過一個跟自己長得別無二致的姑娘。
“寸心,” 楊戩顫聲道,“丁香的事,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 寸心壓抑著渾身沸騰的悲憤,盡量平靜的說道:“不光是你,所有人都瞞著我,不讓我知道丁香和我長得一般無二,怕我知道了心膽俱裂,承受不住。我只道你殺四姐,殺丁香都是為了要激勵沉香,我卻從沒想過,你對著一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竟然也能下得去手。” 寸心的眼淚走珠一般落下,“楊戩,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也和他們一樣,都是一顆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這龍女失神的雙眼怔怔望著崖下的云海,仿佛在做一場不能醒來的噩夢:“你說,如果我從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永遠不會被人愚弄了?”
“寸心!” 楊戩的胸口急速起伏著,眼中也帶了淚,“你尚有父母家人,你跳下去了,他們怎么辦......我怎么辦?我們又怎么辦?”
“我們?還會有我們么?” 寸心搖搖頭,云層的反光是那樣刺目,讓她一陣陣眩暈,終于還是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寸心醒來時,已經是在西海含涼殿,她自己的寢宮之內。修竹說,司法天神將她送回西海的時候,龍王驚得目瞪口呆僵坐無言,還是龍后扯了他一同下階施禮,又從楊戩懷里接過了寸心。一向活潑佻脫的蚌女難得的皺了眉道:“公主,論理這話不該我說,可你倆折騰了一千多年,也該有個說法了。”
寸心只是枯坐,雪白的面上一絲表情不見,雙眼愣愣的盯著妝臺上的那對兔兒爺發呆。修竹翻了個白眼,搖頭嘆道:“你上次出海回來還好好的,這次到底又是做了什么惹翻了那位大神啊?他走的時候臉色鐵青,嚇得咱們龍后娘娘晚膳都沒用好。”
聽見母后憂心,寸心心里一緊,挪動了一下發木的雙腿,站起身來道:“我去看看母后。” 話音未落,只見珠簾一挑,一個高挑俊逸的白衣男子笑著走進來。
“三太子!” 修竹雙眼一亮,趕忙朝敖烈福了一福道:“我這里正愁怎么解勸公主,您來的正好。三太子稍坐,奴婢這就去沏茶。”
“三哥......”,寸心怯生生道,底下的話還未出口,眼淚就已經撲索索落了下來,看得本來嬉笑自若的敖烈也是心頭一酸,輕輕撫著寸心的肩頭,口內卻笑道:“嗯,不錯,還知道哭,看來還沒全傻。”
“三哥!” 寸心滿腹委屈,聽見他這話,不由得又羞又氣,掄拳狠狠的砸向敖烈,卻被敖烈一伸掌截住。寸心還要再打時,敖烈身子一扭,已經彈出一丈開外,一屁股坐在了寸心的書案上,一臉痞相的翹著二郎腿道:“你以為我跟你男人一樣,站著不動等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