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領淡鵝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數百年爾虞我詐,多少次命懸一線,如今守得云開,寸心卻已經放下了。
楊戩僵硬的轉過身,點亮燭臺,手指擦過桌上的杯盞——那茶還微溫,顯然寸心剛剛離去不久。
夜深了,泊素池的水很冷,偶爾有一只水鳥撲棱著翅膀從池上飛過,空無一人的王府花園里響起它凄楚的鳴聲。龍女的四肢在水中緩緩伸展開來,腦后的發辮也被流波沖散,海藻一樣纏繞在她的手臂和細腰上,淵深的池水阻隔住了外面的一切,水面之下是那樣的靜謐,母親的懷抱一般安詳。寸心的雙眼微微合著,面上的神情恬靜如嬰兒也似,遠遠望去,她的身軀仿佛被嵌在一塊巨大的琥珀中,一動不動。
也許是察覺到岸上有人,寸心緩緩睜開眼,漆黑的瞳仁在月光下閃著銀色的微光,見是楊戩,竟然婉然一笑:“要不要下來?” 楊戩愣住,雖說夜深人靜,卻畢竟是王府后園,但他只遲疑了一下,捏訣設了一個禁制,便舉步入水。
初秋的四更天,水漫過楊戩胸口的時候,冰得他的心都跟著一緊,寸心卻似渾然不覺,劃動著手臂向后退去,衣裙隨著水流緊緊貼住她的身軀,玲瓏畢現。一條紅色的小魚游過她的眼前,被寸心抬手捏住尾巴,掙扎不脫。龍女笑道:“看,這里還有魚呢!” 她的神情黯了一下,“灌愁海下只有海藻,連只蝦米都游不過來。”
這是楊戩第一次聽到寸心提起被禁西海的情形。他在西海邊上目送寸心一步一步踏入牢籠,其后二百年間就再也沒見過她。楊戩只知道寸心被玉帝褫奪封號,禁錮于西海極荒之地二百年余,卻從來不知道她是怎么在灌愁海下熬過那些歲月的。寸心手一松,看著那小魚倉皇游走,低了頭笑道:“海藻其實也挺不錯的,我現了原身,被那些海藻層層疊疊纏繞在身上,包裹著我的鱗片,偎著偎著,就睡著了。”
楊戩游過去,輕輕將寸心攬在懷中,埋首在她濃密的長發中,喃喃道:“我以為你走了。”
“原想借著水遁回西海的,入了水又不敢走。我怕你一時氣急,入宮去殺了那安樂公主......” 寸心將楊戩稍稍推離,細瞧著他的神色,“你是天神,為一點小事動手取凡人的性命,是要犯天條的。”
楊戩輕笑:“你怕我犯了天條,所以留下來,預備替我頂罪么?” 寸心有些赧然,轉過頭去不看他:“你方才去了哪里?”
楊戩的大手穿過寸心的黑發,將她重新按回懷里,輕聲道:“放心,安樂暫時還活著。我雖有氣,卻還沒糊涂至此。” 他還要說什么,只覺得懷中嬌軀松弛下來,溫熱的額頭軟軟靠在他的肩窩處,低低的聲音仿佛貓咪一樣咕噥著:“二郎,我乏得很......”
寸心直睡到午后方起,梳洗罷,就聽見門外老嬤嬤高聲稟報武氏來訪,忙起身迎了出去。只見武氏笑吟吟走來,見寸心立在階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笑道:“夫人看去氣色還好。”
寸心忙上前見禮,被那武氏一把拉住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何必如此多禮?” 說罷攜了寸心的手,走入房內坐定。下人們獻了茶,那武氏眼風一掃,嬤嬤們便帶著從人悉數退出,又將門合上。
寸心知道她有話要說,便也不著忙,端起茶呡了一口,靜待武氏開言。那武氏托起茶碗,撇開面上浮著的茶葉,緩緩飲了一口,須臾笑道:“茶葉倒罷了,只是水不及瑤池的章泉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