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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研究局成立這門業務起,就再沒碰上過這種事,因誰都知道研究局不好相與,精神病也要躲著他們走,像這樣撞上來的,真是開天辟地第一回。
上峰憐惜陸浮萍病了一遭,就把這事指派給了他,先拿了一段錄音給他聽,正是沉鏡自我舉報的那過程。
她說話十分簡略,“我覺得我瘋了。”隨后又把家庭住址說了一遍。
接電話的人很有些驚異,“小姐,你說什么?”
那頭沉鏡很鎮定地重復了一遍,“我覺得我瘋了,就這樣。”
恰好這時候研究局缺人,抓誰不是抓,有個自動送上門來的,研究局一順手就派人要去逮她過來。
沒想到她還挺積極,自己站在樓道口等著,極漂亮的一個小姑娘,可惜面色不太好看,身材也單薄,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張紙,風吹吹就飛了。
她開始表現的頗為正常,待到半路上就不行了,低著頭捂住耳,仿佛有話她不想聽似的。可車里也不過幾個人在閑聊,說的都是些瑣碎事,沒道理叫她反感至此。
但這些人都見慣各種病情的,其中有位還是學這個的,當即反應過來她有可能是發病了,遂忙問她怎么樣。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額頭上全是虛汗,“有聲音。”
有聲音,又只有她一個人聽到,那八成是幻聽了。醫生恍然大悟,又問:“你這是怎么回事啊?”
她低聲道:“我記得我暑假去找事做,然后到了一家公司,做游戲測試……”
照她的說法,就是一家做全息擬真游戲的公司招了她去做測試,但有可能是技術不成熟,亦或者是別的原因,她在里頭測試得十分痛苦,可以說整個人等于被打碎重捏了一遍。
若是這樣也就罷了,關鍵是她從游戲艙爬出來以后,原先的指導員竟然不見了,后來進來的研究員告訴她,公司壓根兒沒這項目,她之前只是睡了一覺而已。
當時她剛醒過來,腦子里都稀里糊涂的,鬧不清自己是誰,聽了這話也未跟他吵,拿了一筆豐厚的報酬就乖乖走人了。
過幾天她才回過味來,心道這不對啊,先不說她有沒有本事編造個逼真如現實的夢,就光說他給錢就不對勁了好嗎?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耽誤她時間給一些補償費沒問題,但這筆錢顯然已經超出了補償范圍,就很值得探究了。
正當她猶疑不定的當兒上,她又出現了幻聽,夜里頻頻驚夢,都是那些個亂七八糟的事。她直覺得自己得了病,可現如今精神科醫生并不好找,她只能去那公司問個分明。
誰知那公司態度比較奇怪,答應了幫她找醫生又一直拖著,兼之中間發生了一樁叫她怒火沖天的事,她就干脆打電話給了研究局,自我舉報了。
聽罷這情況,陸浮萍的第一反應就是,“她有隱瞞。”
上峰道:“她自是有隱瞞的。但這與我們無關,我們只要把她送走,那邊又滿意就行了。”
陸浮萍問:“那這藥水是打還是不打呢?”
這藥水是海族提供的,專門用來對付精神病的,一針下去后病灶全消,但連帶著他過去的記憶也化為虛無,簡單來說就是失憶,失憶后好馴服,去了海中也不懂反抗。
上峰道:“按規矩是要打的,但先看談判結果吧。那邊胃口越來越大,拿些傻子糊弄他們已是過不去了。”
陸浮萍對海族,向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但對于他們的描述無一例外都是兇殘可怕。既人人都是這么說,他也就這么信了,跟身邊人一樣聽見這兩字就先軟三分。
了解完情況,陸浮萍就去見了人。不知怎么的,他見了沉鏡就覺得眼熟無比。當然她與宋亭云是同學,他見過她也不稀奇,可那份熟悉卻源自于神情舉止,而非是相貌。
他想了一會兒子都沒想起來她是誰,倒是見她張了口,無聲地吐出了一個名字,驚的他汗毛聳立,下意識退一步,差點沒撞到椅子摔翻過去。
“你怎么知道?”
她說的不是別個,正是陸浮萍在那夢中的名字。
她微微一笑,仿佛極得意這點一樣,“因為我見過你啊。”
陸浮萍立即問:“你是誰?”
“我嗎?”她先往周圍看了一遭,大概是意識到有監控,只說一聲,“我姓楊。”
姓楊,又是這般熟悉,陸浮萍幾乎即刻猜出了她是楊奉安。緊接著一個困擾了他許久的謎團終于解開了面紗,顯露出了真相。難怪那時候會有人稱楊奉安為楊小娘,諸多舊人提起他來會欲言又止,甚至露出略帶嘲意的微笑。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么回事。
楊奉安雖是男兒身,里頭卻裝了個女兒魂。但看如今沉鏡表情淡漠,仿佛已不在意這樁事了一樣。
既是老熟人,陸浮萍怎么也得給她一點特殊待遇,就把海族的事與那精神病的下場都告訴了她,并道:“你要是后悔了,我可以放你走。”
年年都有那么幾個被仇家舉報的正常人,放不放端看心情。當然沉鏡要走也不是難事,以陸浮萍的家世與資歷,搞定這事還是挺容易的。
沉鏡卻道:“不用了,只要不給我打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