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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燃洲甚至感覺,在他的大腦還沒來及反應過來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時候,他的心臟卻已經在發酸了。
他重新用表帶遮住那些疤痕,抬眼盯著天花板一言不發。房間內隨處可見的藥片可以是故意布置的,反反復復無法入睡的模樣可能是演出來的,不斷變差的狀態可能是有意偽裝的。
但這些傷疤,這些如果不是他閑來無事根本沒機會看到的傷疤……
如果一切都只是一場精心的騙局,對方可以細枝末節地做到這一步,那么被騙——
他認了。
吸了吸鼻子,楚燃洲努力把鼻腔中的酸意掩蓋下去,伸手上下摸了摸江封的后背。對方依舊沒有睡著,但似乎也沒什么力氣說話,只是拽著他衣角的力度又大了幾分。
楚燃洲沒打算逗留到江封明早醒來的時候,在對方沒有告訴他進門密碼的情況下,突然出現在對方的床上,怎么都說不清楚,所以原本打算著等江封睡著了他就離開。
但不知怎得,每次他試探江封有沒有睡著的時候,對方都還醒著。江封應該是存在明顯的入睡困難,但看上去身體狀態已經到了一個極限了,應該用不了太久就會因為支撐不住而睡過去,但不知怎的,一直沒有睡著。
很快,楚燃洲就發現,江封一直在用食指指尖,扎著大拇指指甲下方邊緣的那一小塊皮膚。
“你干什么呢!”楚燃洲掰開江封的手,低聲呵斥道,“趕緊睡覺!”
“不要,”江封掙扎不過,也不反抗,只是輕聲辯解著,“下一段夢里……可能就沒有你了。”
楚燃洲張了張口,愣是什么話都沒說出來。
10587:『楚燃洲心率沒變哦,你自己就埋在胸口聽著呢,可別說我誆你。』
江封:『嘖,我話還沒說完,著什么急。』
是的,10587和江封,在打一個籌碼為10沙幣的賭,就賭江封能不能在半小時內讓楚燃洲有心率變化。
之所以這個賭約存在,是因為10587注意到,楚燃洲抱著江封的那一刻,江封的心率有一個明顯的變化,但是楚燃洲并沒有。為此,10587可沒少奚落江封,稱“你表演半天人家攻略目標可一點都沒動心”。
其實江封對于誰的心率變化更大這種事情,是無所謂的。楚燃洲因為屁大點的事,比如看見個蜘蛛,就能嚇得要死心率一路飆升,但江封除了跟楚燃洲相關的事情之外,其他情況下都是心如止水。
前些日子因為一直在跟楚燃洲冷戰,江封才真正意義上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無聊才是世界上最大的酷刑。于是他便作了很多死,從看恐怖電影飆車再到割腕,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他甚至想去蹦個極,來看看他的心率到底能不能產生變化。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害怕恐懼憤怒緊張,在跟楚燃洲毫無關系的事情上,江封真的很難感受到這些情緒的存在。
至于為什么割腕割了很多次,只能怪江封在第一次割的時候,沒有設計好角度,導致長好的疤痕非常不符合江封的美學。為了彌補,江封干脆搞了一個疤痕疊加,一直疊加到一個令人滿意的狀態才停止。
而在跟楚燃洲互不搭理這么久之后,突然被對方抱著,有個心率的飆升江封一點都不奇怪,要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還心如止水,那他才要擔心是不是剩下的人生中都要在令人窒息的無聊中度過了。
其實輸給10587點沙幣,也不是什么大問題,因為江封最近真的覺得對方要付不起電費了。但莫名的,江封又覺得,自己在楚燃洲心里,總還是有一席之地的,稍微努力一下,不至于一點心率變化都沒有。
江封輕吸一口氣,嗓音黏黏糊糊地開口:“楚哥。”
“恩。”
“我好像有點撐不住了,”江封小聲抱怨著,“人為什么在夢里也會困啊……”
這會兒楚燃洲正輕拍著他的后背順氣,“困了就睡吧。”
“恩,”江封被楚燃洲抓著的那只手動了動,“反正明天在劇組,也是能看到你的。”
楚燃洲感受到江封用指尖撓他掌心的小動作,無聲笑了笑,但在心里還是拒絕承認有被萌到。
“雖然總是能在劇組見到你,”楚燃洲聽見江封再次開口,似乎因為意識越來越沉的緣故,聲音越來越小,幾乎是在說夢話一般:“可我每天還是……”
“很想你啊。”
楚燃洲呼吸一滯,摟著江封的力度本能地又緊了幾分。
只是在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江封的嘴角有小小的上揚,在他聽不到的空間內,回想著一個名為10587客服系統的哀嚎。
*
清晨。
等江封睡著了之后,楚燃洲又等了一會兒,便躡手躡腳的離開了。走的時候,天已經擦亮,所以在他退出房間的時候,不需要開燈,就能看到對方房間里的陳設。
因為《罰》的劇組地點安排劇組江封住址很近的原因,江封在劇組有休息室,但沒有專門留住的地方,拍完戲可以直接回家。
楚燃洲記得,江封在這附近住的也挺久的,但是家里卻沒有一點生活的氣息。離開之前他打開冰箱看了一眼,里面除了幾瓶還沒有開封的礦泉水之外,什么都沒有。廚房中更是空空如也,連副筷子都看不到。
吃的是一點都沒看到,倒是看到了用來輸液的東西,和劑量不小的葡萄糖。
關上防盜門之后,楚燃洲第一時間就給唐醫生發了消息,詢問江封先的情況。當時是清晨,楚燃洲也沒指望唐醫生能看到,果然等了兩個小時,才等到唐醫生的電話。
“江封的狀況我其實是不方便主動透露給你的,但既然你問起來,有助于病人恢復的一些簡單的回答,我還是可以提供的。”鍵盤和鼠標的聲音從唐年那邊傳了過來,“具體的情況我不方便在電話里面說,只能說葡萄糖的話,他基本上還是用來喝的情況比較多,不會全部拿來注射。”
楚燃洲皺眉,“我看到房間的情況,好像根本就沒有吃飯的樣子,難不成只喝葡萄糖?”
“沒有嚴重到這種程度,但進食確實存在一些困難。”
唐年嘆了口氣,“江封每天需要服用的藥物太多,胃連藥可能都消化不完,確實很難吃得下去東西。長此以往人肯定撐不住,各種補劑我有給他加,但怎么說狀態也比不上正常進食。”
楚燃洲原本預想過,江封就在狀態最差可能差到什么程度,也沒到這個份上。
“江封的話,狀態好的時候是能吃下去些東西的,如果實在沒胃口的話會喝葡萄糖。要是連葡萄糖都喝不下去的話,他自己在家注射一些,如果還是不行的話,他會主動聯系我過來注射營養液的。”
楚燃洲咬唇:“這……怎么能行?”
唐年停頓片刻:“其實他愿意來注射營養液,是好事。他主動聯系我的時候,狀態肯定會差到影響日常生活,但同時也表明,他還想擁有日常生活。”
“江封最近已經很久沒有主動聯系過我了,我作為一個醫生也沒有辦法強行把他拽來醫院,給他發消息也得不到任何回復,我還一度擔心……”
唐年含糊了一下,跳過了話題,“理論上我不應該跟你透露下面這個消息,但介于他現在這個危險的狀態,有些事情我還是可以稍微跟你說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