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隱于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供王室田獵的苑囿是一處位于兩座山脈中間的廣袤的草澤,草澤間有稀疏的林地,草澤邊緣向山脈延伸的方向逐漸過渡為茂密的森林。
隨著馬蹄奔騰的聲音震蕩草澤,成群的雁雀驚起,撲棱棱地往天上飛,有些飛到半途便直直地墜下地來,是被圍獵的勇士發箭射中。
嬴玹所駕的御車由六匹黑色大馬所拉,所經之處,煙塵蕩蕩,有如驚雷滾動。一只驚慌的野鹿被追逐的車馬漸漸圍合,南越使臣興致高昂,在旁助興喊道:“跑不掉了!快射!”
嬴玹不慌不忙,悠然拉弓,引箭,箭矢如流星飛墜,落地處,野鹿應聲而倒。
“上殺中心!”馬上有人拾取了獵物,大聲喊道。箭矢正中野鹿的心臟,頓時得眾人拍手叫好。
田獵之時,以獵物中箭部位的不同分為上中下三等,上殺正中心臟,中殺射入髀髂,下殺射中肚腸。上殺可以用于祭祀,中殺饋贈賓客,下殺就只能留著自己吃了。
嬴玹總共只射出了十一箭,十一箭全部都是上殺。
“雍王箭無虛發,射藝了得啊!”眾使臣稱贊道。
枷楠含義不明地“哈”了一聲,道:“人家雍王從小就征戰四方了,這點箭術都不懂?這又不是啥難事。”說罷,他隨手從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瞄住高空飛經的一行大雁,嗖地一聲羽箭破空,射下一只大雁來。
拾取獵物的士兵將落入草叢的大雁拎了起來:“上殺中心!”
從這樣遠的距離射中飛禽,不僅需要準頭,還需要臂力。能夠射中已是不易,上殺更是難上加難。
眾人驚詫了一瞬之后,不知是誰先叫了一聲好,然后眾人才醒悟過來一般哄然鼓起掌來。
枷楠不掩得意地笑了笑,沖嬴玹擠了擠眼:“不怪我搶你風頭吧?”
嬴玹并非心胸狹隘的帝王,他哈哈笑道:“之前倒沒發現你射藝精湛!可惜這么好的一個將軍,不在我大雍帳下!”
枷楠只管笑著,并不接他的茬,拿弓的手揮了揮道:“跟著你們沒意思,我自個玩去了?!?
嬴玹點了點頭,向其他幾名使臣也道:“你們都可自由行獵,不必拘束!既然來了,就玩個盡興!”
說罷,嬴玹收了弓,御車緩緩而行,觀賞將士們行獵的風采。
解散了諸位使臣之后,嬴玹看似優哉游哉,實際上卻在等待。
第一個來找他的人是南越使臣。
見嬴玹身邊沒有旁人,南越使臣趁隙湊到嬴玹身邊,將一封密信遞給了他,說道:“外臣此來,帶有吾王密函一封,敬呈雍王。”
嬴玹將信拆開來,信中內容大致是許國近日集結軍隊,恐不日南下。越王日夜憂怖,懇請雍國派兵支援,以全兩國盟好。
嬴玹看罷,微笑著向南越使臣道:“寡人方才便說了,兄弟有難,雍國不會坐視不理。請越王放心,寡人即刻修書一封,請紫椴回呈許王。許雍已重修盟好,許王當會看在寡人的面子上,不再攻打南越?!?
嬴玹的答復巧妙得很,他只答應了勸和,卻并未答應若許王執意出兵,雍國將派兵支援。事實上,嬴玹并沒有給予南越任何實質上的承諾。南越使臣沒有發現嬴玹避重就輕的回答中存在漏洞,他拜謝了雍王,安心地隨眾人行獵去了。
紫椴沒有立刻私下去找嬴玹。他先跟著枷楠在草澤中追殺了一只兔子,待離其他人遠了,才問枷楠道:“閣主怎么沒跟過來?”
這么大的苑囿,原本是最適合暗中接頭的,紫椴猜測月麟也許會尋機來與他見面,但他并不知道她已經被姬雙拖走了。
枷楠當然也不知道,但他并不擔心,月麟沒來,多半是因為不方便來?!拔?,情敵,有什么話跟我說也是一樣的?!奔祥ξ_玩笑道。
紫椴聽見這個稱呼,面上一窘,即使月麟并不在場,他的耳朵根也逐漸紅了起來,向枷楠惱道:“跟你說過別再這樣叫我了,讓誰聽見都不好?!?
“哈哈,叫習慣了,改不過來。再說這里也沒旁人。”枷楠專喜歡逗得紫椴臉紅,他覺得好玩,“多年沒見,你怎還是那樣靦腆的書生模樣?”
真是親切。枷楠從十幾年前最開始見到紫椴的時候就看出來他喜歡月麟,那時一直拿月麟和他開玩笑,但后來枷楠發現自己也愛上了月麟,就改口叫紫椴“情敵”了。
這句“情敵”,不帶有任何醋意或者敵對的色彩,純粹只是玩笑。
紫椴和枷楠就這樣彼此毫無嫌隙地坦坦蕩蕩地愛著同一個人。
因為那時候的月麟,誰也不愛,也不可能愛上誰。
枷楠忽然覺得有些唏噓,現在的月麟,大概已經不似當初冰冷固執、心如止水得如同一塊頑石。
紫椴輕輕咳嗽了聲,來掩飾自己的尷尬,他飛速地轉移了話題:“許王準備下個月南征。雍王到底是什么想法?”
枷楠聳了聳肩,“雍國如果出兵,只有可能向北走。至于雍王有什么打算……他現在大概等著你去見他呢。”
紫椴醒悟了過來,表面上這次田獵的焦點在許囯和南越,但嬴玹真正的目標,是北燕。他心里有了數,便告別了枷楠,回去尋嬴玹了。
嬴玹此刻已到了臨時搭建的營地休息。
聽見許使求見,嬴玹微微地彎了一下嘴角,如蹲守獵物的虎豹,蓄力準備捕殺。他邀請紫椴進帳坐下,卻并不發言,等待對方開口。
紫椴雖已大致了解了嬴玹的意圖,但卻裝作不知,仍以忠誠的許國使臣的身份問道:“許雍鄂城會盟,可還作數?”
三年前,許、雍、江三國會盟于鄂,和談息戰。嬴玹優雅地笑了笑,道:“當然作數?!?
“既然作數,方才田獵之前,雍王為何阻我許國攻打南越?”紫椴質問道。
“和約的前提是不動刀兵、且無利益沖突。”嬴玹提醒紫椴,“許國要攻我兄弟之國,便是已然違背和約。”他從案上拿起一只封好的信函,讓紫椴看清楚了,道:“方才南越使臣已經找過寡人,請求派兵增援。寡人也已經答應了。這份信函,是給許王的,若許王不愿罷兵,兩國就只好兵戎相見了。”
紫椴聽嬴玹已經應承越使,不由有些意外,難道他們猜錯了?
不不,既然枷楠說嬴玹的目標是北燕,那就不可能分出余力來干涉南越之事。答應南越出兵一說,也許只是個幌子。紫椴耐下性子來,繼續與嬴玹周旋道:“恕外臣直言,雍國發兵援越,實屬不智之舉?!?
嬴玹眉梢微挑,他靠上了椅背,以一種十分舒服的姿勢注視著紫椴,就如注視著正被驅逐合圍的獵物:“說說,為何?”
“雍國能有現在的成就不容易,應當繼續謀發展,而不是求決戰。”紫椴侃侃而談,“許雍兩國現在的實力,誰也滅不了誰,若要硬戰,只會兩敗俱傷,得利的是坐山觀虎斗的江國?!?
嬴玹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在仔細考慮紫椴的話。過了一晌,嬴玹嘆了口氣,道:“雍國自然不希望與許國起爭端。但寡人也不可能撒手不管,坐等許國壯大。兩難啊兩難……”嬴玹看著紫椴,雙眼微微瞇了一毫,緩緩說道:“不如這樣……寡人與許王做筆交易。”
紫椴就等著嬴玹這句話,笑道:“雍王請講。”
嬴玹將手臂支在案上,身子往前傾了傾,一字一句猶如霜寒:“北燕侵我領土久矣。許王不干涉寡人滅燕,則雍國不阻攔許國南征。”
這才是嬴玹的真正目的!
紫椴恍然。他不由有些佩服嬴玹,假若此次來的使臣換作別人,只怕也會跟著嬴玹的思維走,被他驅入無路可逃的獵圈里。
如果答應,雍國除掉后方之患后便可全心抗許。如若不答應,雍國必定陳兵南境,許國南征之舉就泡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