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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歷九月初,北燕見許國退兵,戰爭已無優勢,遂與雍國議和,從居庸關退兵。
秋季的陳留涼爽了許多,綿綿秋雨開始下起來了,淅淅瀝瀝的,月麟坐在桌前,望著窗外檐角滴下的雨珠出神。
冬青見她手中還捂著碗湯,提醒道:“閣主,這當歸紅豆湯是方才良夫人著人送來的吧?再不喝得涼了?!?
月麟的目光落回到湯碗上,手指將碗轉了半個圈,端給冬青道:“悄悄拿出去倒了吧?!?
冬青訝然道:“閣主不愛喝?還是——這湯有什么問題?”
月麟頑笑道:“你若是二便不利,可以喝一口試試。”
冬青疑惑地端起碗來聞了聞,未察覺出異樣,又小心翼翼地用舌尖沾了沾,方皺眉道:“是牽牛子?”
月麟點頭道:“熬了這么多當歸才把牽牛子的味兒蓋掉,不知放了多少劑量。估摸著喝了,怎么也得拉個三四天的肚子吧?!?
冬青哎呀了一聲,嚇道:“閣主你剛才喝了多少?沒有事吧?”
月麟笑道:“我對這些藥材是最熟悉的,怎會著了她的道?你把湯倒了吧,不用對外聲張。”
“我們就這么打碎牙往肚里咽?”冬青不甘。
“這次就算了,畢竟在別人的地盤上,這么早惹怒主家,對我們并沒有什么好處?!痹瞒霌u了搖頭,“是我把良夫人想得太好,看樣子,人家眼里并容不下我們。今后飲食器用,凡是那邊送過來的東西,都過一道檢。叫辛夷支幾個人過來,把薔薇小苑里的人都換成我們自己的?!?
冬青應了,出去將湯倒掉回來。月麟見外面雨稍稍停了,便取來披風叫冬青隨她出府一趟。
二人方走到小苑門口,便有丫鬟追上來問道:“閣主意欲何往?”
月麟大方地告訴她道:“聽說在這陳留城內有家流云香館頗負盛名,我出府去會一會這位同行?!?
丫鬟忙道:“閣主稍等,待我去回稟夫人。你是府上貴客,若出了差池,我們可擔待不起?!?
冬青看著丫鬟急匆匆跑開的背影,撇嘴道:“什么玩意?我們出個府也要被限制?”
月麟但笑不語。
丫鬟去了不一時便回來了,身后跟著良姝。良姝仍與平日一樣笑得文文秀秀,似乎全然不知湯內下毒的事。她款款走至月麟面前,道:“姊姊若要出府,我派幾名侍衛護送可好?萬一姊姊有什么閃失,我可沒法與大王交代。”
月麟推辭了一番,見良姝堅持,只好道:“如此,月麟卻之不恭了?!?
一行人大張旗鼓地出了府,往城北而去。還未到流云香館,遠遠地便聞見一股若有若無的纏綿香氣,似母親的撫摸,似戀人的親吻,令人欣然忘憂。循著香氣走至香館門口,便見一只半人高的博山香爐中正冒著裊裊青煙,綿延半條街的香氣正是從此而來。
月麟踏入香館,一名正在搗香的黃衣女子見來了許多人,連忙放下手中活迎上來,笑問道:“客官,請問是來請香還是買香材呢?”
月麟環顧四周,見只她一人在前堂,便問道:“你們館主在何處?”
答曰:“館主在樓上歇息呢,不知你找她有何事?”
月麟負手道:“你去叫她,就說聽香閣主月麟前來拜訪。”黃衣女子應聲,轉身上了樓。
月麟兀自去香架旁欣賞各樣香料標本,那香架上擺著的,皆是珍稀香材,足足陳放了幾百多種。雍國第一大香藥商名不虛傳,故而才有“北流云,南聽香”之說。
對江湖軼事稍有耳聞的人便知道,聽香閣與流云香館不乏競爭。隨行的人私下議論,月麟此番到了流云香館的地盤上,不僅不低調行事,反倒有種向其示威的感覺。
不一時,就聽見一個慵懶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喲,聽香閣主好大的架勢——”眾人抬頭一看,不由得目光發直。只見那是一位極美貌的女人,她的美并非年輕女子的俏麗,而是眉梢眼角皆繡入了萬種風情,只消一個眼神,便能讓人為之傾倒。女人掃視了一圈,掩唇笑道:“閣主帶這么多人,是來我這流云香館砸場子來了?”
月麟微微一笑:“姒娘,許久不見,你是越發會開玩笑了。”
姒娘看了一眼月麟身后,咋舌道:“早聽說閣主如今是王上身邊的紅人,你瞧瞧這些侍衛,咱們是生意人,哪里講這樣的排場?”她走近了,盯住月麟的雙眼,“哪里又經得住官府的打壓?”
“姒娘怕是誤會了?!痹瞒肼龡l斯理地道,“月麟此來,可不是為了宣戰。只是……既然我已到了陳留,聽香閣的總部自然也就挪了過來,今后免不了與流云香館的人發生些小摩擦,提前與你說一聲,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別太生氣才好。”
隨行的人皆在心里替姒娘惋惜,這聽香閣主有大王撐腰,只怕流云香館以后的生意不好做嘍。
“看來,閣主是下定決心要在雍國與我流云香館爭個高下了?”姒娘臉上笑容不減,聲音卻寒似冰窖。
月麟淺笑搖頭:“你我兩家,各有各的門路,我在雍國,也未必就能擋了你的財路。”
“夠了,你我既是宿敵,又何必裝出這幅假惺惺的嘴臉!”姒娘冷笑道,“流云香館實力不在聽香閣之下,即便官府也要對我姒娘禮讓三分,若你不怕鎩羽而歸,便只管放馬過來!”說罷拂袖:“這里不歡迎你們,送客!”
月麟見示威的目的達成,也不準備逗留,便帶著那班侍衛撥開館外看戲的人群打道回府。
待流云香館前議論紛紛的人群逐漸散了,小琴才裝作顧客若無其事地進了香館。原來月麟出門不久,良姝便以擔憂月麟安危為由著小琴跟上去照應照應。支使的人假裝好意,受命的人卻別有心思,小琴為怕主子吃虧,便一直悄悄跟著,并未現身,混在人群里將方才一幕盡數看得清楚。
“請問你可是這流云香館的館主?”小琴問姒娘道。
姒娘似乎還在氣頭上,眼也沒抬半點,“香館今日不待客,小姑子請回吧。”
小琴見狀,從腰間摸出一錠銀子,塞至姒娘手中,道:“我家夫人有要事相求。”
姒娘似乎對那錠銀子很滿意,她重新審視了來人,問道:“你家夫人是誰?”
小琴低聲道:“我家夫人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你一樣,將月麟視為心頭恨,欲除之而后快?!?
姒娘挑眉道:“說說吧,你是何來意?”
“館主可與我家夫人合作,一起除掉月麟,這樣,就無人能動搖流云香館在雍國的地位了。”小琴低聲道。
姒娘像聽到笑話一般笑了出來,“連我都沒有把握對付的人,你家夫人又能將她怎么樣?”
小琴說道:“月麟現在是當今雍王身邊的紅人,館主想要動她,自然不容易。但是我家夫人是將來要成為王后的人,除掉她是易如反掌的事?!?
“原來小姑子是襄公府的人,失敬失敬。”姒娘清楚了來者身份,態度終于有了轉變,她將館內閑人支開,問道:“不知姒娘能幫上什么忙?”
小琴見姒娘有合作之意,連忙將來意說明:“館主作為月麟的對頭,一定知道她不少的底細,若能告訴我們夫人,便可知己知彼,一擊而中?!?
姒娘抿嘴而笑,“這你還真找對了人。月麟的底細么,我自然是清楚得很,但至于你們能從我這兒了解到多深……”姒娘說著右手做了個數錢的手勢,“那就得看你們有多少誠意了。”
小琴忙道:“銀子不是問題,館主改日便可去襄公府取,但凡與月麟相關的,我們都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