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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切不可聽信襄公之言!”姬符急急上前諫道:“要我江國軍隊為他賣命,簡直荒唐!”
嬴玹亦不相讓:“雍國之兵為我之舊部,行軍布陣皆為我所熟。此一役有我嬴玹相助,勝率少說也有五成,若無我相助,勝率不到一成。陛下圣明,該知如何抉擇。”
“公子說得輕松!”姬符冷言道:“那在下問你,助你攻打雍國,這領軍主帥該由何人擔當?”
嬴玹略一思索,立即明白了其中要害。姬符見他沉思不語,嗤笑道:“若以公子為主帥,我江國軍權怎可旁落?若以我國將領為帥,攻入的卻是你雍國的城池,公子就不怕我們趁機占領嗎?”
江順王點了點頭道:“不錯,寡人即便相助于你,這領兵的也得是吾國的人。”
“陛下,此事關乎我江國生死存亡,絕不可草率。”姬符奪回了聲勢,意氣昂揚地道:“依臣之見,應避免與雍軍正面爭鋒。谷陽是座易守難攻的堅城,我們不如固守不出,雍軍長途而來,若久攻不下,待糧草盡了自會退兵。”
江順王思慮再三,道:“這也算個折中之法。那就先這樣,姬符你即刻派兵增援谷陽,務必守住此城!若有變故,再行商議。”
嬴玹心頭一急,不由抬高了聲調道:“我軍糧草皆由漕運順水南下,一路無阻,豈有枯竭的一天?那十萬鐵騎,又豈是一座小城能擋?”
江順王抬手打住了他的話頭,道:“公子所言,容寡人詳加考慮,再做定奪。今日就到此為止吧。”說罷,便宣布下朝了。
姬符路過嬴玹身旁,譏諷道:“公子的如意算盤倒是打得挺好,不過,一個手上無一兵一卒的落魄公子,憑什么來與我們談判?呵,好笑、好笑。”
嬴玹不動聲色地捏緊了拳頭,面上仍鎮定自若,心下卻到底開始惴惴不安了。
聽香閣。
月麟獨坐在藏書閣中,翻閱著發黃的卷宗,一旁寫寫涂涂的是一張正在完善的香方。白芍歪在她腳邊打瞌睡,大喇喇地擺成一個叢字形。
忽然,月麟的指尖滯了一滯,目光所及之處,是一段關于罌粟性味的記載。她淡淡地瞥了眼,伸手將這一頁扯下,放于燭火上燒了。
“月麟!月麟你在里面嗎?”門外傳來枷楠的聲音,白芍蹭地坐了起來,聽是枷楠,舔舔毛又懶懶地躺了回去。
月麟將尚未燃盡的書頁蓋入香爐,揚聲道:“進來吧。”
“忙什么呢?”枷楠推門進屋,問她道。
月麟答:“姬雙的生辰快到了,我要為她準備一份厚禮。”
枷楠好奇地看了看滿滿一桌捏成團的廢紙,訝然道:“哇,費這么大心思,你挺瞧得起我們小公主啊?”
月麟笑道:“這小姑娘我挺喜歡的。熱忱,率直,善良,單純。我要送她這世上最令人快樂的香。”
枷楠往桌上一坐,嘻嘻笑道:“我知道,冬青告訴過我,說她和你小時候挺像的。”
“冬青這丫頭,敢背著我胡說了?我小時候哪有那么皮?”月麟撇嘴佯怒道。
枷楠忍著笑,“你不皮,你淑女。好啦,說正事呢,嬴玹今日去與江王談判了,因有姬符阻撓,沒談成。”
月麟并未覺得意外,“本也沒指望他那兒能順利。你傳消息給他,叫他再等三日,咱們公主壽宴上見。”
枷楠點點頭,“這是一事。另外姜王后身邊的丫鬟知更來了,正在會客廳等你呢。”
月麟擱了筆,起身道:“我這就過去。”
枷楠見月麟走了,好奇地拎起桌上的香方和古籍看了看,但覺艱深,搖搖頭剛想放下去,忽然咦了一聲,發現攤開的那頁上明顯被人撕去了一張。
枷楠眨了眨眼,環顧下四周,最后捏起了桌上銅雀香爐的蓋兒,從里頭小心地夾起了一片燒得只剩銅錢大小的殘存書頁。
“什么貝米……”他艱難地辨認著上面的字樣,疑惑地自言自語,“不對,罌……粟?”
枷楠翻來覆去地將殘片看了幾道,皺了皺眉,抬手將它伸入火里燒盡了。
月麟到了會客廳,知更本在與冬青嘮嗑,見她來了,忙放下茶盞迎上去。
“上次姑娘叫我們王后進獻給陛下的香墨,陛下用了可喜歡了,叫把御用的墨全換成聽香閣的,王后手頭上的不夠,便差我再來取些。”知更伶伶俐俐地道,“說來真神奇,這墨里不知添了些什么,陛下原本批閱奏折至深夜便會困倦,用了姑娘給的墨之后,精神真真兒好了許多,還直夸我們王后有心呢。”
“不過是添了些薄荷、龍腦等醒神的香料罷了,一點小心思,算不得什么新奇。”月麟說著,便示意冬青去把庫存的香墨取來。
“難怪。”知更笑盈盈地道,“王后說你是姜氏一族的恩人,往后若有什么需要,只管找她便是。”
“王后言重了。能為王室供香,本就是我聽香閣的榮幸。況且我本與姜丞相交好,這點小事上幫上一把,也是應該。”月麟提起茶壺斟茶,一面禮貌地回道。
知更不由抱怨道:“自從姜老丞相出了事之后,我們王后的境遇就一日比一日糟。宋姬進宮升了嬪位不說,如今又懷上了。王后膝下只有兩位公主,若讓宋嬪生下皇子來,怕是以后要被她欺負得緊呢。”
月麟提壺的手停了一停,隨后淡淡地道:“知更姑娘放心,姜王后的位份畢竟擺在那,旁人再如何也越不過她去。”
如此又閑話了一會,冬青將幾盒裝好的墨條拿了來,知更謝過了,便起身告辭。
“我得找個機會與姬雙說說,叫宋嬪小心著點。”月麟看著知更離開的背影,皺眉道:“姜王后妒心極重,為人又狠辣,我擔心她肚里孩子招架不住。”
“閣主你呀,就是操心的命。”冬青噘嘴道,“該管的不該管的都叫你給管了。”
月麟正色道:“這是我欠她的。攪了人家的壽宴,好歹賠個禮不是?”
冬青聳聳肩,“那也沒辦法,咱們只有這次進宮才能碰上所有人都在場。”末了又得意道:“還是我們閣主厲害,恐怕江王怎么都想不到,上一批的香墨里藏有玄機,白酒一浸字跡便會消失得一干二凈。否則那使臣帶去的御信和王印,還真不好作假。”
“我們的人平安回來了嗎?”月麟問道。
冬青點點頭,“可險了,據說是一個叫許元瓚的人假傳圣旨將他帶出來的。”
“哦?”月麟挑了挑眉,問了來龍去脈,便笑道:“這人有點意思,我記住了。江王的使臣你怎么處理的?”
“還關著呢。大事未竟,可不敢放他出來。”
月麟想了想,道:“身為使臣,丟失機要信件不說,還被人冒名頂替,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諒他也不敢再回宮復命了。待此事成了定局,你就給他些銀子,讓他另謀生路吧。”
冬青應了。
“明日你同我去一趟相府,將姬符的密函交給姜大人。”月麟慢慢將雙手交錯成拳,“現在萬事俱備,就只欠東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