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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麟推了推他,喚道:“子安,子安,該醒了。”
趙子安自昏沉之中聽見有人在叫他,他費力地睜開雙眼,只覺頭痛欲裂。周遭被古怪的香氣環繞著,他眨了眨眼,再眨眨了眼,終于將目光聚焦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你是誰?!這是哪里?!”趙子安如驚弓之鳥般向后躲去,“是姬符派你來的,是嗎?哈哈哈,他才不敢殺我,只要我一死,那封密函就會被公之于眾,我是不會告訴你們密函藏在何處的!”
月麟蹲下身子,輕言細語地,試圖安撫他的情緒:“別怕,子安,是我,你不記得我了么?”
趙子安瞪大了眼,眼前的影像似乎被扭曲了,他凝視著月麟的臉,在記憶中努力地搜索著什么,終于脫口而出道:“阿娟……你是阿娟?”
月麟的聲音在濃郁香氣中似有魔力,她輕聲道:“是我。我是阿娟。”
“阿娟……”趙子安走上前來,失了魂般地觸碰她的臉,喃喃道:“你不知道這些年我有多想你……不、不……”他忽然觸電般收回手,一把將月麟推開,吼道:“你快走,離我越遠越好!我會拖累你的,我會拖累你的……你快走,走啊!”
月麟被推得愣了半晌。趙子安將她推開之后便抱著頭縮下身子,失魂香的氣息一陣一陣地刺激著他的神經,年復一年的痛苦堆積成山地向他砸來,將他擊垮。他跪在地上痛哭失聲。
月麟深吸口氣,蹲在趙子安面前,道:“子安,跟我回去好么?我們毀了那封密函,只要毀了它,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趙子安帶著血絲的眼看向她,頭腦因失魂香的侵蝕而逐漸渾濁,他期期艾艾地道:“真……真的嗎?”
月麟將手扶上他的肩膀,道:“你相信我。告訴我密函在哪,我現在就去毀了它。”
趙子安點了點頭,“那封密函在……不,我不能毀了它。”趙子安忽然又搖了搖頭,“沒有了密函,姬符馬上就會派人殺了我,我逃不掉的……”
月麟只得又道:“那這樣,你先將密函交給我保管,姬符只知你,不知我,不會查到我身上的。”
趙子安將頭搖得撥浪鼓般:“這怎么行,我不能將你置于危險之中。”
月麟想了想,接著道:“那你可確認那封密函的安全嗎?隔了這么多年,會不會已經不在了?”
趙子安道:“你放心,我將它埋在了我二姐的墓中,沒有人找得到的。”
月麟舒了口氣,她站起身來,伸手掐滅了爐中的香。
趙子安一驚,立刻起身拉住她,道:“阿娟,你要走么?你別離開我……求求你,我不想再過沒有你的日子了……”
月麟看著他哀求的臉,忽然動了一絲惻隱,她嘆了口氣,柔聲道:“我不走。”
趙子安平靜了下來。月麟陪著他坐在靜室里,醒香丸的藥效已過,她抬手按著額角,強忍住逐漸強烈的眩暈感。
失魂香的氣息由濃轉淡,慢慢散去。未過多久,趙子安逐漸頭腦清明,他忽然如夢初醒般跳起來,甩開牽著的月麟的手,驚怒道:“你……你不是阿娟!你是誰?!”
月麟安撫道:“你別怕,我沒有惡意,也不會傷害你的。”
“密函……不,我不會讓你拿到它的!”趙子安紅了眼,朝月麟撲來。
月麟袖中迷香拂過,趙子安便如斷了線的木偶般,再度昏倒下去。月麟扶住他,將他靠在墻上,口中嘆道:“對不住了。”
胸口愈加發悶,月麟急忙走出靜室,腳下忽然一個踉蹌,人便往前栽去。候在門口的冬青嚇了一跳,三步并兩步上前扶住她,見她面上血色盡失,冬青著急道:“閣主你還好吧?”
月麟搖了搖頭,滑坐在地上,喘著氣道:“無妨,在里面呆的時間長了點……休息會就好。”
“我去給你倒水。”冬青手忙腳亂地轉身去找杯子。
月麟緩了會,虛弱地笑道:“到底被我套出來了,那封密函埋在趙子安二姐的墳中,你晚間去,盡快把它取出來,千萬不可走漏風聲。”
冬青惱道:“閣主你先少說兩句,東西又沒長腳,跑不了的。”
“月麟?”二人聞聲抬頭,只見是枷楠從門口經過,他看到這一幕,一個箭步飛奔過來,道:“你這是怎么了?”
枷楠扶起月麟,見她面色蒼白,手似冰塊,不由慌道:“我才走開一小會,你怎么就成這樣了?”
月麟冒了滿額虛汗,她勉強笑道:“我沒事,休息會就好了,瞧把你急的。”
枷楠抬頭看向冬青,厲聲道:“冬青,你告訴我,這是怎么一回事?”
冬青看了眼月麟,嘆氣道:“是失魂香的藥力反噬……”
“失魂香?之前她用著不還是好好的嗎?”
冬青皺眉道:“是藥三分毒,何況失魂香里還加了罌粟等幾樣毒香,閣主雖服了醒香丸,但到底對身體有損傷的。毒素在體內積累得多了,這兩年來閣主每每用失魂香都會有些不適……”
“你明知會傷身體還讓她用?!”枷楠氣急道,“你是她最貼心的人,從小伴著她長大的,你就是這樣照顧她的嗎?”
“枷楠!”月麟喝止道,“不許吼冬青!”
見枷楠別過頭去,冬青訥訥道:“平時閣主用了也只是有些口干氣喘,我以為……沒什么大礙……”
“本就沒什么大礙。”月麟緩了語氣道,“你也別怪冬青,我要做的事,哪是她能攔得住的?要問出密函的下落,這是最省時省事的方法了。”
“你住口!”枷楠心痛道,“若不是我今日因事折返,你還想瞞我到什么時候?!”
月麟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暗想枷楠生起氣來也真夠嚇人的。她好聲好氣地道:“我還不是怕你亂著急,你瞧,我現在已經好多了。”說著便扶著枷楠站了起來。“你放心,我自己心里有底,鄖國還未光復,我是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枷楠看了看她的氣色,確實比方才好了許多,這才松了口氣道:“那失魂香以后能別用就別用了。否則妘興回來讓他看到你這樣子……”
“你別告訴興兒。”月麟懇求道,“興兒……他將來應該是一個光明正大的帝王,所以這么些年來,他雖然知道我行的是復國之事,卻從來不知我如何得知那些機要秘密,更不知聽香閣的情報網是這樣建立起來的。沒有必要讓他心中不安。”
“那你呢?你自己心里可有片刻安過?”枷楠心疼道。
月麟無奈地笑了笑:“我一介女流之輩,沒有別的辦法。心安也罷,不安也罷,只要能達到目的,該做的事就得去做。”
枷楠懊惱不已:“還是我替你分擔得太少。”
月麟才想起問道:“你不是出去辦事了嗎?怎么忽然又回來了?”
枷楠白了她一眼,道:“好在我回來了。我想著問你打算怎么處理我們手上那些證物呢。”
月麟沉吟片刻,道:“離公主壽宴尚有一些時日,待到壽宴當天,你就給韓守敬放出消息,說那些地契及賬本就藏在司馬府上。到時候你再偷偷將證物藏于司馬府,姬符他就是百口也難辯了。”
“我知道了,這事你就別操心了。”枷楠敲了敲月麟的頭,學著月麟瞪他的樣子,道:“還不快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