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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底兒的臨安,卻是全然不同……
不同于北地那夾雜著漫天黃沙肆意紛飛的狂野,著實是多了幾分江南女兒家該有的溫婉……
春風又綠江南岸,著重點是在‘綠’之一字,柔柔軟軟的春風,一夜過盡,江南八城七十二鎮(zhèn),嫩嫩的染了一層淺淺的新綠,此情此景,想著都著實是溫潤的厲害……
這個時節(jié),還沒到那春雨落地潤物的時候,只有那春風暖暖的吹著,陽光暖暖的灑著,暖洋洋的吹的照的人舒服的厲害……
太子府后院的偏院里,白珊珊瞇著眼睛斜臥在那‘平板臥’上磕著瓜子兒,瞅著那地上滿滿一地兒的瓜子殼兒,顯然是窩了有不下兩時辰了……
“娘娘,膳房的那群小人又克扣了咱們的用度!”,那半大的小丫頭滿臉不服的跺巴步子踢踏了過來,“您瞅瞅,這今天就給了咱們兩個菜!還都是葉子的!”
“嗯?嗯……瓜子還管夠么?”
“額?誒?”,那小丫頭也是愣了片刻,倒是規(guī)規(guī)矩矩答了,“瓜子…管夠的啊……”
“哦……”
淡淡的一聲輕應(yīng),隨后又是那干脆的磕瓜子聲兒……
眼見臥著的那位依舊半死不活的耷拉著,小丫頭不由急了,“娘娘,奴婢今個兒又碰著了夕側(cè)妃跟前的那小浪蹄子!她又當著那么多丫頭的面兒嚼了娘娘的不是!”
“唔……”
“娘娘,昨個兒晚上少主他又宿在麗妃那個賤人那里!”
“唔……”
“娘娘娘娘你怎么就不急呢?!您說您這入了府都三個多月,可少主連……奴婢都替您著急啊……再這樣子下去,保不齊哪天就讓下面那幾個給……”
“他葉麟之事,與我何干?!”
那小丫頭幾乎急的都快哭出來了,卻不料想就是被那冷冷的一聲斷呵打斷……
隨后那位‘正主兒’卻是毫無干系似的懶洋洋的起身,慢吞吞的抬手拍了拍裙裾,一邊伸著長長的懶腰一邊打著長長的呵欠,慢慢吞吞沒了骨架子似的沖著那邊屋子挪了去……
末了,還不忘拉著長長的死人調(diào)調(diào)補上一句……
“這就到午后了啊……唔,也是到點兒了,雙兒啊,歇了歇了哎~!”
爛泥扶不上墻的頹敗感……
那小丫頭怔怔望著那位‘正主兒’一步一挪慢吞吞的挪去的背影……
“小姐……”
一聲‘小姐’,瞬間,便是紅了眼眶……
她們家的小姐,小姐啊……
那個活潑好動又特有‘正義感’還愛管‘閑事兒’的小姐,怎地好好的就成了這副德性?!
人人都說白妃一入太子府的大門就不得寵,人人都說白妃不配成為太子妃,人人都說娶了白妃是少主的恥辱,是整個朝廷整個國家的恥辱……
人人都說,白家的女兒沒個正形,家教失德……
人人都說白妃是個不檢點的女人……
人人都說……
都說……
雙兒丫頭緩緩蹲了身子,抱住了膝蓋,無聲的抽噎著……
她們家那個完美無瑕的小姐,怎地就成了這個樣子?!
人人都說,小姐她……不守婦道……
尚未結(jié)親就私下與野男人通了好……
大婚之夜,洞房花燭,太子殿下是當場甩袖而去……
一個不潔的女人,能不被當場休棄還能留在這太子府中占著位兒,這已是王族天大的恩幸了……太子殿下,又怎可能會再來……
天知道,自家那驕傲的跟公主一樣的小姐,天天被人指指點點的踩在腳底下…這日子,過的是有多苦……
天知道,白家的人……
在這臨安城內(nèi),是有多抬不起頭來……
空蕩蕩的院子里,雙兒哭了,抱膝蹲在地上,哭的一抽一抽的……
這邊,進得屋子白珊珊卻是笑了……
無聲的笑了……
“這個傻丫頭……”
雖然不知道那姓葉的為什么執(zhí)意不趕緊休了自己……
但是……
一想到那天晚上那姓葉的那一臉吃了豬糞一樣的表情……
白珊珊臉上就浮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笑意,那是一種…報復(fù)得逞的快感……
白珊珊現(xiàn)在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爹爹,娘親……
那邊的爹爹娘親若是看到自己現(xiàn)在這個樣子,不知道又作何感想?
想必也會心疼的厲害罷?!不知道爹爹是不是又氣的會立馬抄板子打手心兒,反正娘親,娘親一定是會護著自己的……
是的,娘親,去了……
隨著爹爹一起去了…去了另一個世界……
丟下自己獨一個……
……
“從今以后,我白珊珊,與你們白家,再無瓜葛!”
珊珊記得,那天的自己,是多么的無助……
又是,多么的…瘋狂……
珊珊也沒想到,就因為自己最后一次的任性,最后一次的掙扎,竟是導(dǎo)致了娘親生命的終結(jié)……
娘親是被逼死的,被活活逼死的,是因為自己的任性而被活活逼死的……
是因為自己而死的,因為自己……
被所謂的‘自家人’逼死的……
……
那日,冬月十二的二十三……
雪,滿地的白雪,厚厚實實的鋪就了一層銀白色的地毯,踩上去,有‘咯吱咯吱’的聲響……
冬陽,暖暖的,暖是暖,倒是炫麗的有點兒刺目……
那日,她,白珊珊,一身大紅嫁衣,卻是嫁給了一個人渣,一個早該死了千回萬回的人渣……
還是…仇人,殺父仇人……
夜幕降臨,萬家燈火……
對于尋常人家,今日,不過是看了一場難道的‘開開眼界’的大戲,看完了,累了,倦了,洗洗就睡了……
可對于自己……
白珊珊瞅著那邊剛剛進得門檻一身酒氣醉的腳底都打著晃兒的那位,沒由的就是一陣惡心……
那一身同樣大紅喜服的那位顯然是心情不錯,打著晃兒的就是沖著這邊栽晃了過來……
“呦呦,愛妃怎么這么心急,沒等夫君回來,自己把蓋頭都掀了!”
站都站不穩(wěn)了,還不忘發(fā)揮嘴賤的功能……
白珊珊愈發(fā)是惡心的厲害了……
惡心的同時,心里也在猶豫不決,到底要不要……
“愛妃這是怎么了,本少主今個兒可是獨寵愛妃你呢~!”
葉麟那‘獨寵’兩個字刻意壓的很重,跟著就是獰笑著湊了過來,“怎么,還不滿……”
葉麟那個未脫口的‘意’字剛到嘴邊頓時就是轉(zhuǎn)成了哈哈大笑,“白珊珊,你以為你現(xiàn)在還威脅的了我?!你信不信你夫君我明天就讓你白家消失在這個世界?!”
也是由不得珊珊再多想,一個沖勁就是直接刺出了捏在袖中的匕首,卻不想被那葉麟一個閃身避開……
“珊兒吶~,你這莫不是想要守寡不成?!”,葉麟一晃一晃的著實是笑的夸張,“新婚洞房花燭夜,就想著要謀殺親夫?”
“你拿我白家為脅,我自然知道殺不了你,畢竟,這弒滅王室誅九族的重罪,我白家是擔不下來…”,珊珊答,分外平靜,“可若是…這樣呢?”
葉麟有些愣神,這才瞬間的功夫,這女人,竟是將那匕首的尖兒轉(zhuǎn)了個向,正正對準了自己……
葉麟突然又笑了,笑的有些無奈,不知是在笑這女人的無知還是異想天開……
珊珊腕間突然一痛,無意識的就是松了手中的匕首,跟著兩處大穴就是被狠狠一擊……
快,快到自己幾乎是毫無還手的機會……
可為什么上次在太尉府……
“愛妃還真真是淘氣,非要為夫親自,□□…呢~!”
對面的葉麟依舊是那副邪邪的獰笑……
此刻的珊珊徹底墜入冰窟…徹底絕望了……
穴道被封,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