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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正是埋頭苦思冥想,這到底是哪兒兒了紕漏,怎地就讓那姓趙的給認了出來……
又是下意識的便是回了這句……
陡然……
“誒——?!”
驚天地泣鬼神的一聲長嚎……
珊珊這才是反應了過來,可那倆人,早已是不知道是轉過了多少個街角,消失于目光所及之處……
珊珊懵了,這下,難不成,真的要去找老爹?!
……
八月的雨絲,絲絲點點透著獨有的臨秋的風韻,漫天牛毛如那舉世無雙的繡手織出的羅云緞,絲滑柔順而伴著點點綠葉泥土混合著的馨香……
如此天氣,倒著實是不適合行軍攻城打仗,反倒是應如同臨安城中所有王孫貴胄平日里所最為喜歡的那樣,——沏一壺清茶,約上幾個好友,于這某某亭某某閣之內,合著那婉轉綿長的絲竹管弦之聲,伴上幾位舞妓優雅多姿的舞著,或吟詩作對比拼學問,或來場小賭怡情,再不然,就是跟那漂亮可人的美姬說說葷話,拉拉家長里短,調調侃兒……
目前的長安城之中,雖說是有某些‘靈便’的,注意到了這空氣的異常,可這事實上,大多數的人,也確就是實打實的照舊是這么一副光景……
全然不顧那高高厚厚的城墻外,竟完完全全是另一番光景……
悠悠揚揚的煙雨紛紛揚揚的灑落著,本就無可厚非的無關痛癢,可這城外本就是死了人,死了大堆的人,死了大堆子的人,也沒見個人來收拾…不,應該是根本就沒人會來收拾罷……
守城的‘鐵甲銀戈’也是為了圖個方便,拿繩頭吊上幾個‘倒霉的’新兵蛋子放下城樓去,統一集中,批量處理,三下五除二,全給推進了那滿滿當當的護城河里給填成了‘人肉山河’……
滿滿當當的幾十大堆子肉類,就這么在那血紅血紅的污泥地里漚著,這天又還算是蠻暖和的,雨水又足,‘原料’,條件之類的通通具備,得,又齊活兒了……
外面由流民轉化而成的‘難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每天也是在這紛紛揚揚的煙雨里給漚著。人非鐵打,一天兩天的或許還捱的下來,可這時間一長,這病那災的,難保不通通的都往外蹭蹭的都躥出來瞅熱鬧……
成千上萬的難民,臨安城外數百里之遙,這連個草根屑兒都從土里扒干凈給吞到肚子里去了,連基本的吃食都成問題了,哪有功夫去管那些個病災?!而眼下,這不遠處護城河里……
那是些個什么?睜大眼睛哎!那可是肉類哪!是肉啊!平日里逢年過節都不一定能見著渣渣的肉,滿地堆著的肉啊……
再然后……
不得不說,所謂真正的生死關頭,才是真正考驗人性的時候……
‘嘔……’
城墻根子下,幾根歪歪斜斜斷木柱子斜杵著的墻根疙瘩窩里……
“宣兒乖,吃完了,吃完了就會有力氣了!”,那蓬頭垢面勉勉強強還能認出來是個‘人型’的人焦躁不安卻不失耐性的拍著那不住干嘔著的小孩兒的脊背。慌慌張張的一個勁兒把那手中一節烤的黑漆漆散發著一股子某種焦香與惡臭混合著的大骨頭往那孩子嘴邊湊著,“吃點兒東西,就好了,就不會頭暈了……”
“娘親,頭疼,惡心…吃,不想吃……”
那被母親攬在懷里的小男孩兒大口大口的直喘著粗氣兒,強撐著斷斷續續的低喃著,已是…氣若游絲……
“宣兒,宣兒乖,等開城門了,開城門了,我們就進去找你哥哥!”,說這話的時候,那位婦人的眼睛靜靜的望著遠方,那晶瑩剔透的眼眶子里,晶瑩剔透的淚花斷線珠子似的一串接著一串兒的掉……
“你哥哥吶,他可有本事了,年紀輕輕的,就進了禁衛軍,等進了城,咱娘仨,就咱仨兒,天天在一起,快快樂樂的,在一起,在一起…一直……”
那晶瑩透亮閃著異常好看光輝的眼睛,就那樣,靜靜,靜靜的望著遠方,祥和,敦厚,溫柔……
那是…身為母親的光輝……
婦人就這樣抱著他那嗚咽聲漸漸漸漸低下去的孩子,靜靜的,安祥的望著遠方……
遠方,那灰蒙蒙的天際,本應是日月當空的天際……
那是,未來……
那塊,本應湊到孩子嘴邊用來救命的肉骨頭,此刻,也是那么無力的被丟在了跪跌著的腳跟子邊,丟在那泥濘的污泥地上……
那么的無力……
那塊,她拼盡全力跟人打得頭破血流才搶來的,燒都燒焦了的……
人肉骨頭……
……
城頭……
那位挺的筆直立的端正的‘鐵甲銀戈’,正正遙望著遠方……
背面,錚亮的鐵盔鐵甲,讓人不由為之心悸……
正面,淚如雨下……
娘親…小弟……
被那晶瑩潤濕了的視野里,那遠方的峨峨高山,近處的血染乾坤…漸漸漸漸都模糊了下去……
耳畔,哀嚎聲,呼天搶地,一聲接一聲,很吵,很吵…很累,好想睡……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不,是哪天來著,好像就是從前幾天的罷……
力不從心,連簡單的站哨也如此力不從心?!頭暈,好疼…想吐……
“瘟疫,瘟疫!是瘟疫!”
耳朵邊,不知怎地,突然就飄來了這么一句……
瘟疫?!
是…什么?來著……
喔…記起來了……小時候,那時候,還沒有小弟的時候,以前的那個村子里,突然好多家的牲畜…雞,狗,豬什么的…都死了,再后來,也是死了不少人……
人人口里都喊著‘瘟神來啦!瘟神來啦!’的那一次……
原來…真的是會……會死…么?!
眼前不斷搖晃著光影,不知怎地,突然一下子全部都消失了去。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他知道,這是自己腦袋著地的聲音……
但是,不疼,真的不疼,真的感覺不到疼……
模模糊糊中,娘親……小弟,爹?是爹?!
對呢…是爹爹來接我們了么?
娘親跟小弟…好像是,還在城下來著……
對,是在城下!
要去…要去,一定要去!去跟娘親,跟小弟在一起!
在城墻上,此時,其它聞聲聚過來又在不知是某人的一聲咋呼中躲瘟神似的躲出了老遠的其他位‘鐵甲銀戈’就是看到了這么一副場景……
那位剛剛在莫名其妙的就倒地不省人事的‘同伴’,就那么驟然詐尸似的爬了起來……
搖搖晃晃的,一步三喘,跌跌撞撞搖搖晃晃的,搖搖晃晃的攀上了墻檐……
如同那斷了線風箏似的,一頭,扎了下去……
終于,終于能,在一起,快快樂樂的……
一直,一直,一直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