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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
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
‘八月湖水平,涵虛…太清…氣蒸……欲濟無…端居恥圣明。坐觀…垂釣者,徒有羨……’
山腳下,溪道的不遠(yuǎn)處,一間簡易的書塾模樣的茅屋里,時不時的傳出斷斷續(xù)續(xù)不甚整齊劃一的稚嫩合聲……
端居恥圣明…恥圣明…圣明,圣明,圣明……
稚嫩好聽的聲音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回蕩在灰蒙蒙的天際間……
白衣,白袍,玉冠,如玉般的容顏,如玉般的公子……
素衣,素裙,蝶簪,如水般的眸子,如水般的小姐……
珊珊回眸,回望那煙雨氤氳之間的那座小小的茅屋……
不覺間,這一路走來,又是回到了臨近了那烏鎮(zhèn)的杜村……
此時…已是到了八月中旬……
孩提無欲,無欲無憂,無憂無愁…豈知,就在他們書塾背靠的這座山,這座山的背面,就在翻過這座山,距離他們不過幾十里地之遙的山那邊……
煙雨迷蒙,旌旗招展,肅風(fēng)席卷,上萬人的齊呼齊喝,震撼了這片天地……
珊珊回頭,望向了前方正沖著自己勾唇笑得燦爛的那人……
腳下的步子不由是趕緊緊了幾分……
對于這人,這個叫楚天佑的這人,珊珊覺得,她,不好評價…不,應(yīng)該是無法評價,不能評價罷……
從一開始,只是為了圓自己的‘江湖俠女夢’,到后來,不知怎地,就是莫名其妙的跟著他□□天下……
珊珊覺得自己長大了,是真的長大了……
不光是在那以前翻個城墻都能掉下來的武功變成了能輕輕松松躍過一堵高高的城樓上,更多的是……
她知道了,江湖,確實是不如自己以前想象的那么好闖,女俠,也的確是不如自己以前想象的那么好當(dāng),反倒是‘江湖險惡’的這一句話,可是著實應(yīng)實了爹爹的所說。至少…她現(xiàn)在是這么認(rèn)為的,無關(guān)別人……
是自己,以前…從來不會去考慮爹娘的心思,確實是…太過不懂事了……
這次,這次回去,一定,一定,一定要好好孝敬爹娘……
珊珊迎上前方含笑等著的那人,倒是心照不宣的相視一眼,并肩…同行……
對于這人,身邊的這人,珊珊不好評價,但是,不知怎地,總覺得,在他身邊,就這樣跟在他身邊,很安心,很安心……
在這兵荒馬亂人人自危的亂世煙雨之中,真的,真的,是真的,很安心……
不知何時起,或是他替她受了賊人那一刀罷?或是一路上替她擋著那些個無時無刻都可能冒出來的流氓混混罷?還是那次他奮不顧身的殺進那路匪窩子救了她出來罷?還是在夜深人靜之時默默無聲地替她披上袍子罷?亦或是手把手的教她劍術(shù)罷?還是在她受傷之時,雖說只是小小的擦傷,卻明顯看到他眼底的慌亂……
他的睿智,聰敏,俠義,沉穩(wěn)……
雖然,雖然是永遠(yuǎn)讀不懂這人眼底里的那抹傷悲……
珊珊相信,不,是堅信……
這人,只要是這人,唯有這人,只要是他愿意,對,只要想,一定,肯定,是絕對!絕對,絕對,絕對,絕對可以,可以改變這個天下,這個…悲哀的…悲哀到看不清未來,沒有未來的…時代……
一股不知名的情愫,一如這煙雨朦朧,在這迷蒙的煙雨之際,漸漸漸漸的彌漫開來……
……
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
……
從這六月走到八月,這天兒也是漸漸涼了下來……
江南,八月,照舊是…煙雨迷蒙……
江南的八月,煙雨氤氳之中,也并不是毫無變化,至少,大江南岸的這邊,以鎮(zhèn)國將軍白武為主帥的‘十五萬’大軍早已是整裝待發(fā),準(zhǔn)備渡江,背水扎營……
至于那些聚集在江口北岸的流民,大軍民眾,大船一往一返,滿滿當(dāng)當(dāng),倒也是順當(dāng)……
什么,不是‘三十五萬’來著的么?!
不好意思,那些拉來湊數(shù)兒‘浪費’軍餉的,早就在白武將軍‘聯(lián)合’幾位副將的雷厲風(fēng)行之下給遣散了去。至于去了哪兒,對不起,這就不該是臣之職權(quán)所在了!擺在葉洪面前的折書上是這么寫的……
不光是被撤下來的那些個殘兵弱將,亦還有那些個被鎮(zhèn)國白將軍因體恤民情而‘好心’的給送了過江來的那些個成千上萬的流民,個個是涌進了臨安城……
臨安一城,連帶著周圍的十村八店百二十里,就是再富足龐大,那也是沒辦法一時之間就接受這么多的流民吶!最好也是最簡潔明了的方法,——關(guān)城門!擅闖者,死!
一只蒼蠅也別想著再進來!
難民群這一路流躥,本就只帶了那么一點兒砸鍋賣鐵的家當(dāng),難得這都盼紅了眼這終于是盼到了臨安城下,可孰料,迎接他們的,是那緊閉的巍峨氣派的城門和那城門上,如臨大敵的重兵……
鐵甲銀戈,孑然傲立的重兵……
不是沒有,而是有,有鬧過,有鬧過的,有狠狠地鬧過的!都說群眾的力量的無窮的,可這,無論群眾怎樣鬧,怎樣集合‘群眾的力量’,無果,不論怎樣,無果,都是一律,一律被那堵高高的高墻給擋了住,一律被那群‘鐵甲銀戈’給鎮(zhèn)壓了去……
其間,不乏是平了一大批‘身先士卒敢為人民開路’的‘死腦筋’的……
流民被拒,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霓D(zhuǎn)成了難民……
有人徹底心寒了,心寒的同時,意味著心死……
臨安吶,是臨安吶!自己盼了一輩子的臨安,竟然,竟然就是這么,這么的冷漠?!心死了,絕望了,于是,有人覺得接受不了,又的確是餓的難忍,拼盡最后全力,一個助跑一個魚躍就是一頭撞死在了那高高的城墻上……
連鎖反應(yīng)的多米諾骨牌就是這么的奇妙,前一天,這因平亂而沾染的血溪還在緩緩的淌著,只一個晚上……
河流……
臨安的護城河已是不見了蹤影,被那一大堆子不知名的紅紅灰灰給填了個滿滿當(dāng)當(dāng),取而代之的,則是四周又莫名其妙的多出了大片大片密密麻麻的血紅色的河網(wǎng)……
匯著這八月的冷雨,緩緩,緩緩的向著低處匯流,匯流……
一夕之間,那纏綿于病榻上的當(dāng)今葉洪國主也是愁白了頭……
外面尸骨連天的同時…也意味著,這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