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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臨安
那一年,煙雨六月,江南……
臨安,都城,北門口
若說這江南六月好風光,不來臨安不算懂,別的不說,就單憑臨安這作為這現今的王都,這六月的煙雨迷蒙,又豈能輸了那其他地兒去?!
光說那滿街撐著花花綠綠油紙傘款款飄過著的各色美女,或掩唇嗤笑或輕移蓮步或娉婷而至,一個不留神兒,皆是叫人看呆了去……
臨安的北門,作為那王都的那城門,就是想靜,那也是萬萬靜不下來的,若是往日,那絕對就是人潮人海如涌,什么路過行腳的,吆喝賣貨的,進城尋親的,出游采風的……
城門,無疑是這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重復疊加著的歷史的最佳見證……
可今日,靜,很靜,不是寂靜,也不是寧靜,而是靜,是真的真正的安靜……
白衣,白袍,玉冠,如玉般的容顏,如玉般的公子……
“老伯,糖葫蘆,來一串!”
那抖著花白胡子包著長頭巾肩扛木架的正仰長脖子往前擠著的行腳老伯這才是回了神兒,回頭往后一瞅,難得穩住了腳跟子,這才是看清了人影……
“公子,糖葫蘆一文一串,公子您看是……”
“一串!一串便可,備著點零嘴兒路上吃食罷!”,那人輕笑著答了。
清冽而異常好聽的聲音起,帶著那穩重而內斂的磁性,一如這淡淡的江南六月煙雨,不由使得人聽迷了去……
“哎~!”,那老伯也是刻意壓低了嗓子,痛痛快快的應了,抬手便是照著肩上扛著的木架子上拔了一串,遠遠的遞了過去,“一文錢吶~!”
這錢給了沒給,那老伯自己卻倒是都沒在意,扭過腦袋就是照著那人堆子里一陣子猛鉆,也是伴著那喃喃似的咕噥,“沒天理呦~!都不說讓著我老人家!瞅那誰不尊老的又占了俺的位兒呵呦~!”
卻是急了那位一手舉著糖葫蘆的公子……
“哎~!老伯,你的錢哩?!不要了?!”
……
也是難怪,自從月頭上驃騎將軍領兵十五萬還被人砍了腦袋,還聽說吶,那腦袋就被懸在五茫嶺上,整整是掛了七天七夜吶。這消息傳出來,一夕之間,連這整座臨安城的雨絲兒都寂靜了不少……
人很多,來的人很多,來圍觀的群眾很多,有些擁擠,雖不至于揮汗如雨,但總也是一個不留神兒就瞅不到了腦袋……
很擁擠,有些亂,但卻很靜,真的是安靜,自然也是有那些個竊竊私語的竊竊者的私語,那也絕對就只是‘私語’,刻意壓低了嗓門兒眼的私語……
人人都踮著腳脖子,或真心期待或湊熱鬧而已,或知根知底或市井流言……
幾乎人人都很清楚的認識到了,這次,若是再不成,這葉氏王朝的煙雨,怕也是該走到盡頭了……
大半個月,不長,剛剛夠這邊再重整了軍隊,可也已是足夠敵軍翻過了那慶嶺,再又輕輕松松地挪了個幾步,已是…快抵了江口了……
其間,朝廷也未嘗沒有再嘗試過去求和,金銀布帛珍玩奇物香車美人寶馬良駒送了一撥又撥,卻未能再像先前一樣,讓那饕餮似的燕軍慢下分毫侵略的腳步……
于是,臨安城醒了,雖然還是那灰蒙蒙的天,雖然還是煙雨朦朧,但臨安城確實是醒了,至少,是臨安城的人明白了,至少是清清楚楚的認識到了,真的,真的,北燕,這次,恐怕是要真的一口吞了他們哪……
人人都踮起腳跟仰長了脖子靜靜的期待著,期待著,靜靜,靜靜,靜靜地……
鎮遠,哦,不,是鎮國,鎮國將軍,鎮國將軍白武白將軍親率二十五萬精兵,輔之以劉守,李隆炳等三員副將……
至于‘等’字之后省略的那個人,大家心知肚明,卻也就這樣心知肚明的心照不宣了……
民眾,雖說是被這煙雨連綿泡酥了骨頭,可,歷史終究是歷史……
不論勝者如何更改,歷史,總歸是歷史……
總歸是…會有人,會有人,是會有人暗暗記住的……
人們,就這樣期待著,期待著……
但是,很快,
他們失望了……
二十五萬的精兵,二十五哪,精兵呵……
可真精兵呵~!老弱病殘幼,得,就是差了婦,齊活兒嘍~!應有盡有,一應具全!
儀仗先行,打頭開路軍跟上,主帥白武將軍一身戎裝,金盔銀甲高頭大馬獨行一排,三大副將緊跟,監軍,參謀,隨扈……
長長的隊伍長長的行,一行接一行的行過那高高城門,行過那刻著高高的‘臨安城’三個龍飛鳳舞大字的城門……
不知怎地,行過城門那一瞬間,他們,他們中有人,有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都聽到了,城門,那是城門在低低的啜泣!
于是,有前行著人,不由就是低垂了腦袋,不由就是拖沓了步子……
長長的隊伍長長的行著,緩緩的,慢慢的,默默的……
這哪兒是去打仗啊?!這分明就是去送死吶!
“少主來了!”
人群中,不知有誰低低的呢喃了一句,瞬間,就像那起著連鎖反應的多米諾骨牌似的,一傳十,十傳百,大老遠的,只一瞬間,便是傳到這城門口兒來……
那緩緩挪著的隊伍自覺萬分的向兩邊靠著,分開了一條寬寬的道兒,跟著一大批身披銀甲手執戈戟的鐵騎飛速朝著這邊疾奔了過來,亦是十分自覺有序的分開兩邊來,隔一段兒,立上一個,隔一段兒,立上一個,再隔一段兒,再立上一個,“退后!退后!快退后!這個刁民!還不退后!”
看那鐵戈銀甲的,一個不留神兒,不由也是晃花了人眼……
某些個‘沒見識沒長眼’的一時間也是愣了,很快,便是被這些個‘鐵戈銀甲’直接上‘搬’到了一旁,‘搬’的同時,自然又是一個‘不小心’,一個‘無意’間就是‘被’摔了個踉蹌……
風吹草伏,臂掃戈落,三五一十二,呼啦呼啦,恩噠,搞定!
如果忽略那滿地的呼天搶地……
“兄弟,咋了?!”
某個‘鐵戈銀甲’這廂才是注意到旁邊的那位同樣是‘鐵戈銀甲’的同伴,怎地就死死盯住邊上那堆子‘沒長眼’的賤民呢?
“沒,沒什么……”
那愣著的那位趕緊是極不自然的應了聲,“走罷,少主要駕臨了……”
馬蹄踢踏,人群中漸漸有了輕罵聲,可又誰曾看到,那‘鐵戈銀甲’中,亦是有人偷偷乘著轉身檔兒,偷偷拭去了眼角的淚花子……
娘,是娘嘞,那位被推的東倒西歪站不住腳根子的婦人,怎地,怎地就,那么那么的跟娘親相像?!
……
“白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