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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打通徐瑾年的電話時就后悔了,本來想立刻掛掉的,但聽到他用那么溫柔的語氣說“你好”時就舍不得了,我貪戀地抱著手機側耳傾聽,我以為他會問“請問你是誰”或者“請問你找誰”,但是都沒有,我聽到他清淺的呼吸聲穿越千山萬水流進我的耳朵里,我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已經有整整一百天沒有見過他了,也沒有再聽過他的聲音,我真的很想念。眼淚流著流著我就忍不住抽泣起來,驚覺自己的聲音傳出,我倉皇地掛了電話。
現在的我心里很難過,說不出來的難過。
打電話之前張伊然來找過我。她約我在無人的天臺上見面,一見到我她就抱住我趴在我肩膀上痛哭了起來,我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直到她漸漸平靜了才拉著她坐到臺階上。
我問她怎么了。
她的神色暗淡,將腦袋放在我的肩膀上,用極其疲憊的語氣說:“先讓我靠一會兒。”
我陪著她靜靜地看灰蒙蒙的天,等她緩和情緒。此時已是深冬,我們都穿著厚厚重重的羽絨服,凜冽的寒風漸起,吹得我的心都泛起了冷意的。我哆哆嗦嗦地抖腿,看著她被凍得發紅的臉頰和哭得紅腫的眼睛,思緒亂飛。
“冷嗎?”張伊然握住我的手,我觸碰到她手上的溫熱淚水。
“很冷,今天應該有零下的溫度了吧。”我伸手把羽絨服后面的帽子套到頭上。
“我也很冷,不止是身體,還有心。”她沉重地嘆了口氣。
張伊然一直是個冷靜而早慧的女生,很少有其他東西能占據她潛心向學的生活。倘若說是因為成績,我定然是不信的,雖然她愛學,但從來不會因為成績而困擾,感到困擾的永遠是她媽媽。
究竟是什么事讓她哭得這么傷心呢,我很想問她,但又忍住了,身為朋友在這時最好的支持便是給她肩膀。倘若她想說,便一定會說,倘若她不想說,問了也無果。張伊然和徐姣姣的風格從來都不一樣。
“你知道孔明嗎?”她突然看著我問。
我愕然,一時摸不著頭腦,想起以前看過的《水滸傳》,弱弱地回答:“你說的是白虎山寨主、宋江的徒弟、外號毛頭星的孔明?”
張伊然無語地看著我,半晌才嘆了口氣,說:“我說的是以前我們高一時的同學孔明。”
我恍然大悟,在記憶的犄角旮旯里扒出這個人的影子,但想要窺得他的全貌實在是太困難了,他的面目早已模糊,我只能零星地記起他帶著黑色的眼鏡,瘦瘦高高,好像還挺白,一到自習課就會戴著個大大的耳機。
將他遺忘了這件事,實在不能怪我,在高一時我們班里有七十多個學生呢,那么大的一個教室,黑壓壓的全是黑色的腦袋,現在還能清晰記起來的人也就只有三分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