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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震驚還是震驚,不言而喻。如果時間能夠倒退,楊小雯情愿一個人承受所有的丑惡,也不愿把婁景明拉扯進來。
躺在黑暗中的床上,楊小雯用力的扯著被子將頭蒙上。淚從眼角一滴一滴地滾落,懷里抱著盛滿幸運星的香水瓶。一份沒有送出的生日禮物,以后恐怕也送不出去了吧。她無法忘記婁景明離開時噴恨的眼神,仿佛在說,你早就知道了吧。
對于母親和婁建設的關系她早有所耳聞,那時他們都還是年輕人。一同從學校里出來,一同進入工廠。也曾戀愛過,不過是婁家的人不同意,也就沒有了下文。這些也是楊小雯從那些事媽嚼舌根時聽來的。想來也是老早的事了,成了過往。今日的事怎么解釋呢?舊情復燃?或許是為了還人情債。
楊小雯記得很清楚,去年哥哥考上大學時,家里根本拿不出那么多學費。母親到處借錢,其實能借的地方并不多。爸爸很早就領著本廠的一個女孩跑了,跟父親那邊的親戚都斷了來往。家里只有母親一個人撐著,養活兩個孩子,哪里還有錢供哥哥上大學。
那天母親領著她去舅舅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舅舅借買煙的借口刻意的躲了出去,舅媽的臉很難看。說剛剛給表哥買了房子準備結婚,哪有閑錢。
母親騎著車帶著她回來,那晚本來很悶熱,她的短袖黏黏的粘在身上。卻感到媽媽身上一陣陣的抽搐,像是怕冷。她害怕極了,母親很安靜,她也不敢出聲。快到廠子門口時,母親停下了車,問她餓不餓?舅媽怕他們呆著不走,并沒有留她們吃飯。
她搖了搖頭,從小她就很懂事,很聽話,尤其在這樣的時候。母親摸出零錢給她,要她去買兩個蔥油餅,路邊就有賣的。她拿著蔥油餅回來時,母親已經不在那里了,車還停在原地。她捧著蔥油餅四處尋找,在一個胡同里將她找到。母親蹲在地上岣嶁著身子,不用想也知道她在哭。楊小雯不敢走近,遠遠地看著她,這個畫面永遠的定格在了她的腦海里。在楊小雯的記憶里,只有一件事會讓母親哭,那就是錢。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或許更早,她對錢就有一種神秘的膜拜。在她的潛意識里,只有一樣東西更能打敗一個人;無論他(她)多么堅強,在錢的面前都不懈一擊。
后來母親去找了婁建設,這是楊小雯猜的。因為有天晚上,楊小雯去巷子口小賣鋪里買東西,看到婁建設將一個信封一樣的東西交到母親的手里。回家后,她隔著門縫看到母親從信封里取出了一沓錢。這是她長這么大以來第一次見到那么多錢,厚厚的一沓。
這就是前因后果,母親為了錢才跟婁建設好的嘛?其實這一年來,母親是有些細微的變化,只是她不愿去想而已更害怕面對。
以往母親總是愁眉苦臉,動不動就發脾氣。她知道那是因為她的壓力大,無從發泄。近來卻是很少有這種情況了,是因為有一個人分擔了她的憂愁。省吃儉用的母親破例的買了一條裙子,只有偶爾穿一次,平時都掛在衣柜里。想來那是為約會而特意置買的吧。今日不過是被王萍給堵上了,東窗事發了。那自己和婁景明呢?還有沒有下文呢?
楊小雯不敢想,她覺得前途一片茫然。如果今天晚上不讓婁景明上來就好了,那樣自己可以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以婁景明的性子,他不會再理自己了吧?他會像王萍一樣恨自己和媽媽吧。
這原本就是個不眠之夜,她本來打算用這個晚上將《□□的葬禮》給看完的。如今卻是沒有一點心思打開書本了,她的心都用在了婁景明的身上,糾結而惆悵。
十一點半時,母親來了。沒有開燈,對著黑暗中的楊小雯說:“我去上班了,你起來把門反鎖了。”
“嗯,”楊小雯故意拖延著時間,裝作沒有睡醒的樣子。
母親在門口換鞋,楊小雯看到母親的半邊臉有些腫,想必是被打的。她很想說,別去了,臉腫成那樣,可怎么也說不出口。母親關上門前突然想起了什么,轉身對她說:“鍋里我給下好了長壽面還臥了兩個荷包蛋,溫一下就可以吃了。”
聽著母親下樓的腳步聲漸漸地遠去,她突然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母親受了這樣的苦和羞辱,自己心里卻還在埋怨她。一心只想著自己和婁景明,卻從來沒有想過她的處境。自己是多么自私啊。
她就是有什么不對,也是因為自己和哥哥。所有的人都可以輕看她,唯獨自己,沒有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