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繾綣秦淮河水,鱗次樓閣廳榭。在這脂粉繁華,羅帷香艷的風月之地,彩云軒算獨領風騷的了。
原因有二:其一,彩云軒的姑娘們都是清倌人,只獻藝不賣身。姑娘們到最后大多是被人重金贖出,作了貴人們的妾室。坊間都流傳著“彩云軒出嬌娘”的美譽,卻絲毫沒有輕薄鄙夷之意。其二,很多姑娘都出生自前朝顯貴人家,朝堂宮廷風起云涌,改朝換代,貴胄興替頻繁,那些沒落的舊時權貴漸已被人淡忘,唯有在這些漸已成人的姑娘身上方可覓到些許蛛絲馬跡。以她們的花容月貌、婀娜風姿,委婉歌喉、流水般樂曲,個個凄慘哀憐的身世去緬懷那早已化作了過眼云煙的前塵往事。猶如那質本高潔的種子落入人間,受盡世間的悲歡離合,長于渾濁泥潭,最后凋零如落花飄紅,凄涼地化作歷史車輪飛馳而過的陣陣塵煙,在歲月的漩渦中稍縱即逝。
彩云軒獨占京都樂曲之最的美名。宮里、朝堂上的達官貴人都微服來欣賞過這里美妙的曲音,留戀忘返。
彩云軒的花魁更是難得一見、傾國傾城的絕妙美人了,她叫冰柔,是前朝廢相之女,今年芳齡十六。
這日,彩云軒的嬤嬤焦急萬分,因為答應要為太子壽宴奏樂的最為出色的三個姑娘中,病倒了兩個。而且上吐下瀉,沒有五六日根本無法起身。這可愁煞嬤嬤了,恰在此時,有位正當芳齡的姑娘前來毛遂自薦,因為久聞太子神俊,想借機一睹風采,只要能赴宴彈奏,不取分文。嬤嬤一見姑娘長得天姿國色,精通音律,身上還難得帶著守宮砂,甚是歡喜。但問名,喚作勒兒。二話不說,嬤嬤就湊齊了三位姑娘排練了一整天。當夜留著勒兒在彩云軒住下,以便第二日一早再演練詞曲、排演舞蹈。
皓月當空,彩云軒的前堂歌舞升平、人聲鼎沸。后院卻竹聲瀟瀟,曲徑樓閣,繁花盡妍,幽雅恬靜。
鈺兒原本呆在屋里,看水凝給她的一部叫《弱水》的曲譜。水凝是彩云軒里,最精通音律的姑娘,她的父親曾是前朝宮廷里一名赫赫有名的琴師。后來不知何故,得罪了顯貴,父親鋃鐺入獄,而年芳12歲,她就被家人賣到了彩云軒作了琴妓。她的生世可謂:唱得紅梅字字香,遏云聲里送離殤。水凝體弱多病,但才華橫溢,一張美若西子的面容,戴著病色,反而更楚楚動人了。
“勒兒,”水凝頗有些宿妝嬌羞偏髻鬟的模樣,頭上綁著一根淡粉的半指寬長發錦帶,她斜倚床頭,極慢地說,“你知這首《弱水》是何人所作嗎?”
鈺兒搖搖頭,她很喜歡水凝,可憐的身世,出眾的才華,卻是如此悲慘的境遇。連彩云軒里的嬤嬤多不待見她,嫌她體弱不能伺客,每日見她亦是諸多抱怨。
“他吹得一手好玉笛,風度翩翩,恐這南朝無人相佐。”水凝說著,面露醉酡般紅暈,眸光似水,“那日與他合奏,他甚是贊嘆我琴藝高絕。數天后,他便做此《弱水》相贈,說以此寄傾慕、慰相思。他還說這南朝天下,恐無第二人可以彈奏了!”
鈺兒苦苦一笑,好一個以此寄傾慕、慰相思!說給這樣一個癡情的女孩家,豈不是要她將相思換悲涼,以清歌捻柔腸嗎?鈺兒嘆了口氣,舒冷風,你卻這般處處留情!想到這兒,鈺兒拍拍水凝纖柔的玉手,“你與他倒惺惺相惜,天作之合。”
“第一眼看到他,我就愛上他了,心里再也沒有別人。”水凝說著,面露一絲苦笑,搖了搖頭,“可是貴人卻是皇親國戚,又怎是我這種卑賤草芥可以奢望的......”說著,她不停地咳嗽。
鈺兒黯然問道,“他恐怕姓舒吧,名字里有個風字?”
“勒兒,你是否見過他?”水凝突然眼前一亮,執住鈺兒的手,“我已有半月未見他,甚是思念。只是,纏綿病榻,也無從相見。”
鈺兒緩緩一笑,“未在彩云軒見過,只聽過此人的名號,很是如雷灌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