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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召城最熱鬧的茶室里,杭澄鈺見到了武寒。
“韻兒,她情形如何了?”環顧四周并無異樣,在二樓窗口的座位,她剛落座她就急不可耐地問。日夜兼程,風塵仆仆,倒是早到了一天。剛出京都時,她還發現有兩個人尾隨她,不過,早被她甩掉了。
”不好!”寒低聲說了句。三個護衛里,只有寒通曉醫術,平時寡言少語,身形瘦削。但,他曾在戰場上救過她三次。
“什么?快說。”人不解帶,馬不歇鞍地趕路,口渴至極,鈺兒豪飲了兩大杯茶。
“那日劫持我們的是來自柔然的殺手。柔然深恐南宋與北魏達成聯盟。此番和親,倒是聲勢不小。柔然忌憚北魏欲安撫南宋,而專心對付北疆,所以蓄意要破壞宋魏和親。但,這位北魏太子似乎早有準備,派人伏擊在邊境,擊斃了殺手。可是,當時我們朝原路飛馳,拓跋征的人以為我們要毀婚。短兵相接后,他的人綁了韻兒,然后.......”寒突然不說了,蹙緊了眉毛,低著頭。
“然后呢?”鈺兒清眸一瞇,心頭一沉。不管怎樣,無論發生什么,韻兒,只要你還活著,姐姐一定會把你帶回家!
“她一到召城外的營地,不知怎地惹惱了太子,就被賜給了太子手下的一個將領,作了,作了伺妾。”寒說完,避開鈺兒的視線,垂下頭。他不能告訴公子,那夜,韻兒凄烈的慘叫聲。還有第二,第三晚,他們宣韻兒去做侍女,帳內傳出的四五個北魏將領放蕩的笑聲。可憐,一位南朝嬌嫩的千金小姐。寒神色冷凝,不知覺間咬緊了牙關。他也怨恨自己,竟然無能為力!
鈺兒緊緊盯著寒的臉,看到他預言欲言又止的樣子。片刻,她恍然明白了寒未說出口的話,“該死的拓跋征!我一定要活剮了你!”她咬著牙,怒目圓睜,不由地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拓跋征,現在在哪兒?”沉默良久,鈺兒冷冷地問。
“召城外,狩獵圍場。韻兒,也在那兒。”
一輪下弦月。
綿延十幾里,北朝的帳篷安扎在平原當中,井然有序。大約五萬人馬,騎兵步兵陣營分散駐扎,深諳兵法要訣。夜色沉靜如潭,遠遠延展而去的黛山下,傳來陣陣狼群的哀嚎。
鈺兒和武寒匍匐在一個小山坡上,注視著下面的營地。一隊隊的巡邏兵在營地不停地穿梭著,還有四處角樓,都有士兵看守。韻兒被關在西北角的一個營帳里,在營帳前出入的,是一個身著胡服的婢女。看樣子,韻兒暫無性命之虞。
“寒,按計劃,你到旁邊那個山丘后備好三匹馬兒等我們。我自己進去搶了韻兒,你們兩個先走,我斷后。另外,這里有塊臨川王府的通關符,你們回南朝的時候可以用。你們兩個先走,不用管我!”鈺兒說完,從懷里掏出舒冷風給的通關符交給寒。她握緊了手里的劍,低頭瞥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的守宮砂。自從回了趟建康城,她發覺自己的氣息不穩,擔心蟄伏體內的赤火毒會隨時發作。
五歲時,鈺兒就去了梅垮(普陀山)的晉環山,師從曾號稱天下第一閣——逸水閣劍仙季去染學習武功琴藝。說起十年前,晉環山逸水閣曾出了劍圣,劍仙,劍癡,狂劍,四位高徒。劍圣的武功更是天下第一。但十年過去了,晉環四劍俠卻同時銷聲匿跡了,逸水閣也淡出了江湖。如今的逸水閣荒涼空寂,只有鈺兒,師兄修兒,師父季去染和明姑四人。
季去染就是當年逸水閣的劍仙,他的劍術、琴藝乃當世一絕。在他的悉心教導下,鈺兒的武藝琴技亦非常人可比。可在鈺兒七歲,一個酷暑的午后,鈺兒體內的赤火毒突然發作。她痛得渾身冒汗,內臟絞痛,最后昏死過去。明姑是季去染的堂妹,通曉黃岐之術,對解毒,制毒尤擅。明姑救醒了鈺兒,抱著她冷汗淋漓、虛脫的身體,低聲告訴她,赤火毒是從娘胎里帶出來的,無法去除,將永遠跟著她。
赤火仙丹原是一種久已失傳可以使人的武功內力成倍增長的丹藥,但,它也會使人被赤火的邪毒所控制。發作時,渾身如在火爐里炙烤。但每發作一次,功力增長一分。毒甚功長,此長彼長,但,漸漸迷失的是人的心智。而且隨著她年齡漸長,毒會越來越重,她只能保持心境平和,運用逸水閣調息口訣運氣調理,直至有一天,她可以練出人劍合一的浴火綺霞劍。彼時人身劍身合為一體,通體赤紅,她才可以擺脫赤火毒的困擾。但,在人劍合一之前,她不可動情,保住手腕上守宮砂的赤紅,方可修練成浴火綺霞劍。否則,她將七竅流血,經脈具斷而斃命。
可是,有一個問題,鈺兒不敢問明姑,既然是娘胎帶來的,為何父親、長公主,連自己的同胞妹妹都沒有赤火毒?單單卻是她?還是說,她們不是自己血濃于水的親人?鈺兒不敢問,不敢去揭曉那個答案。她不知道,為何天下人都沒中這個邪毒,偏偏卻是她?
五歲開始,每年九個月在逸水閣學習武功琴藝,跟在明姑后面找草藥,煮藥,煉丹藥。另外三個月,則回武陽侯府,跟著謝太傅學習宮廷禮儀,背誦詩書、四書、兵策。與只比自己小兩歲的妹妹韻兒賽棋藝,練舞技。韻兒的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據說是名揚建康城。長公主深以為傲。很多時候,鈺兒更羨慕韻兒,可以一直呆在母親身旁,居住在繁華的京都。而自己則每次只身孤影,來去無蹤。直到十二歲起,披甲操戈,戴上玉面面具,隨著父親武陽侯四處征戰沙場,血濺戰袍。內心深處,她從未把自己當作女兒家。站在沙場上,她亦是一位錚錚鐵骨的男兒。
可是,眼下,嬌柔的妹妹韻兒又怎會遭此一劫?鈺兒心頭隱隱作痛。
“寒,聲東擊西。東面是他們的糧倉庫房,我們去點火。”
“公子,我去放火,你見到火起,就立刻去救人。”寒說完,俯身飛奔而去。
須臾,東面的營地的幾個帳篷冒起了輕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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