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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妗笑著點點頭,霜降便歡歡喜喜的去準備衣裳了。
一番梳洗打扮,楚妗并四個大丫鬟便往青荷院去了,國公府占地面積極大,楚妗的長樂苑在西南方向,據說當初是府里的各個主院幾乎都有主子,都是住了很多年,習慣了,不好搬遷。西南方向的院子大多閑置,而且院落寬闊,雖不精巧,但勝在干凈舒適,也不算委屈了楚妗,于是便把楚妗安排在了長樂苑。
青荷院在東邊,與長樂苑隔了大半個國公府,楚妗想要早些見到母親,又顧忌著閨秀禮儀,不可疾行,裙角不可飛揚,行走間只能盡量緩下步子。楚妗對于母親一直是濡慕而向往的,每當初一十五,便格外開心,許是缺少了太多年的親情,她總是格外珍惜王清荷。
她到青荷院的時候,王清荷方起,正在內室梳洗打扮,她身邊的王嬤嬤恭恭敬敬地請她在外室等候,楚妗唇角微勾,心情極好地坐在椅子上。
王清荷出身書香世家,待字閨中的時候便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文人大多清高,視金錢如糞土,王清荷在家中長輩的熏陶下,性子里也格外不喜奢華,是以房內的布置皆以素雅為主,沒有過多的金銀玉器。
一架多寶閣隔開了內室與外室,她忍不住透過格子縫隙往里看去,隱隱約約看到里面人影浮動,丫鬟們有條不紊的服侍著王清荷。
王嬤嬤看了楚妗一眼,躬身附在王清荷耳邊,不知道說了什么,惹得她不快,將手中捏著的玉簪扔在了梳妝臺上,清脆的聲音便是隔得遠了也聽得清楚,足以看出王清荷的不高興。
楚妗一愣,心底隱隱有猜測可能與她有關,可又覺得不應該,這一個月以來,母親雖說與她談不上多親切,但是兩人相處還算融洽,楚妗知道,她剛回來,母親總要一段時間適應她的存在。她知道感情都是處出來的,她不奢望只這一個月的功夫,王清荷就能與她母慈女孝,其樂融融。她知道感情的珍貴,便愿意花心思去付出,去等待。
正在她愣神的時候,門外傳來環佩叮當的聲音,她收回思緒,側眼望去,原是楚靜姝與其她姐妹相伴而來。楚靜姝一襲藕荷色梅花云霧煙羅裙,三千青絲挽成飛仙髻,手腕上戴著一對白銀纏絲雙扣鐲,略施粉黛,明艷大方,其她姐妹走在她身邊,以她為中心,眾星拱月般走進屋子。
楚薔看到楚妗早早的就到了,不屑的癟了癟嘴,真是,一大早就到了,這襯得她們多懶散一樣!
楚靜姝率先踏入屋內,她柔柔笑了笑,沖著楚妗打了個招呼,“二妹妹。”
楚妗連忙站起身,朝著楚靜姝微微屈膝,喚道:“大姐姐。”楚靜姝待她極好,不像其他姐妹一般針對她,她向來是別人對她一分好,她恨不得十倍百倍的回報回去,對于楚靜姝自然很是尊敬。
王嬤嬤聽見了外室的聲音,緩步走出來,笑呵呵的說道:“老奴給各位小姐請安,小姐們都來了,還望稍等片刻,大夫人還在梳妝打扮,各位小姐先吃些點心,聊聊兒天。”
楚靜姝蓮步輕移,溫柔地將王嬤嬤扶起來,“嬤嬤不必多禮。”繼而笑道,“母親既然在梳妝,那我進去幫忙搭配一下,母親可是極喜歡我的眼光呢!”說著,腳步輕快地往內室去了,王清荷早就聽到了楚靜姝的聲音,聞言,佯裝慍怒道,“真是不害臊,我何時說過這話了!”
語氣里滿是歡喜,根本不見生氣。
“大小姐萬安!”丫鬟們見到楚靜姝,都恭恭敬敬地朝她行禮,楚靜姝含笑應下,繞到王清荷身后,自顧自在她的梳妝盒里挑揀,最后拿了一根金絲八寶攢珠釵,笑道:“戴這支,這支優雅高貴,與母親極為相配!”表面是說簪子優雅高貴,其實就是夸王清荷優雅高貴。
王清荷笑著點了點她的頭,嗔道:“就你嘴甜!”說完,對著丫鬟頷首道:“就聽大小姐的,幫我插上這支吧!”
內室其樂融融,外室冷冰冰的。楚妗聽著里面的歡聲笑語,很是羨慕,她何時與母親才能這樣親密呢?
楚薔看著楚妗臉上的失落,內心竊喜不已,忍不住嘲笑道,“有些人啊,便是再怎么努力,人家瞧不上,終歸只是在旁邊眼巴巴的看著!”
楚妗握了握手,垂眸不語,這些日子她也想明白了,便是她再如何隱忍,她們也不會接納她,她何必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自討沒趣?
第20章
楚薔看到楚妗沉默不語,以為自己說的話戳到了她的心窩窩,臉上得意盡顯,楚妗自知她與楚薔關系不睦,只會是水火不容,但也見不得她小人得志的模樣,頓時不冷不熱的說道:“總比某些人連擁有的資格都沒有的好,我好歹身份擺在那里,便是府里的某些人再怎樣不喜,看不慣我,吃穿用度上面總是短不了我的。這世上啊,最讓人放心的便是自己手上有錢,看中了的東西想買便買了,這便是我的底氣。”
楚薔呼吸一滯,臉上的得意僵住,她嫉妒的看了一眼她滿身的衣裳首飾,她是庶女,就算再受寵,每個月的份利都是有限的,根本置辦不了這樣精致豪奢的行頭。以前她處處與楚靜姝交好,楚靜姝深得府里的長輩喜愛,經常得些賞賜,她手里銀錢富余,便時常貼補她。
自打楚妗回來了,楚靜姝的身份變得尷尬起來,雖說長輩仍然寵愛她,但是她的吃穿用度要依照楚妗來,就拿月銀來說吧,楚妗是嫡小姐,每月有五十兩銀子,楚薔是庶小姐,每月只能拿得三十兩銀子,楚靜姝作為養女,不好越過楚妗去,月銀便領到四十兩。
楚薔內心不忿,大姐姐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哭訴了,說大伯母因為顧忌旁人的眼光,這些日子也不敢拿自己的私房錢貼補楚靜姝了。明日便是華陽公主公主的賞花宴了,她還想著打扮得好看一些,不至于在宴會上失了面子呢!現在好了,好東西都到了楚妗屋子里,她們這些庶女只能撿她挑剩下的!
楚妗笑了笑,她這么些日子在這深宅大院里,多少也懂了一些東西,那些琴棋書畫的技藝先不說,便是這說話的技巧可是突飛猛進,對于楚薔的性子,她也算是摸得清清楚楚,楚薔為人勢利虛榮,很是在意庶女的身份,就是因為如此,她才對嫡女的楚妗有著濃濃的惡意。楚薔
楚薔沒想到楚妗如今竟這樣牙尖嘴利,她沒討到好處,也頗覺沒意思。她轉了轉眼睛,估摸了一下日子,明日便是賞花宴了,到時候整個京城都能知道楚妗粗俗不堪,她的心情一下晴朗起來,興致勃勃的甩了甩錦帕,自顧自端起一杯茶喝起來。
內室人手多,沒多久就收拾好了,楚靜姝挽著王清荷的手,親親熱熱地出來了,只是她看了一眼楚妗,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像是極為害怕地松開了王清荷的手。
王清荷看到愛女臉上的拘謹,心疼極了,以前楚妗沒回來的時候,楚靜姝與她撒嬌哪里會顧及他人。只是她再怎樣心疼,但是也不能當場發作,還得笑呵呵地與楚妗說話,“這幾日女學學得可還行?”
楚妗頓時收起了方才的從容,無意識捏緊了衣袖,強自鎮定地說道:“字已經認得全了,正在練書法,琴藝也可以彈奏一兩曲了……”她滿心忐忑,只想要向王清荷證明這些日子她有在努力學,她以為她進步足夠大了,能夠得到母親的一兩句贊賞,可是王清荷臉上并未有任何喜色,她皺了皺眉,說道:“以后還要更勤勉一些,莫要辱沒了國公府的臉面。”
王清荷只覺得內心嘔了一口氣,難受的緊,她怎么有這么個愚笨的女兒?哪家小姐十五歲了,還只是剛識得字?能彈兩曲?
楚靜姝在一旁溫柔道:“母親莫要責怪二妹妹了,這些日子我可是聽下人們說,二妹妹子時方睡,卯時便醒,很是勤勉呢!”
楚妗臉上的期待漸漸消失,生出一絲氣餒,王清荷不清楚她為了她的一句贊,到底花了怎樣的心思,她努力學著以前從未接觸過的東西,那些東西哪個不是難度極大,她都咬牙忍過去了,只是為了母親的肯定罷了……
盡管失落,她還是感激地沖楚靜姝笑了笑,楚靜姝端莊大方,很有長姐風范,每次都會替她解圍,雖然她總覺得她的話怪怪的,但是她又聽不出哪里怪了,也只能怪自己多心了,許是京城里長大的人,說話都這樣吧!
王清荷勉強笑了笑,果然是朽木不可雕,花了這么多心思,還只有這些成效,說出去都丟人!
王清荷不想再談論楚妗,側首朝著王嬤嬤說道,“前些日子府里不是剛得了一些賞賜嗎?我記得里面有幾匹上好的料子,你去庫房里取出來,正好今日姑娘們都在,挑一挑,明日賞花宴,做幾身新衣裳好去赴宴!”
王嬤嬤恭恭敬敬地退下,領著兩個丫鬟去了庫房。
聽到要做新衣裳了,屋里的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了,楚薔彎著大眼睛,笑著說道:“大伯母到時候可不能偏心,只顧著大姐姐!”
王清荷拿手指隔空點了點楚薔,笑罵道:“就你最是精明,放心,到時候讓你第一個挑!”楚薔在長輩面前很是嘴甜,府里除了楚靜姝,便是她最得寵。
“大伯母,我也要挑好看的料子!”末尾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原是府里的九小姐,楚茴,方只有三歲,與八小姐楚茗皆是二房趙姨娘的女兒。
小姑娘天真浪漫,一本正經的要挑最好看的料子,很是嬌憨可愛,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王清荷連忙笑著應道:“好好好,也讓你先挑!”
王嬤嬤很快就取了布料過來,丫鬟們有條不紊的將料子擺放在桌子上,宮中賞賜之物,珍貴異常,那料子光是看著就能知道穿在身上會有多輕薄柔軟。姑娘們一窩蜂地涌上去,嘰嘰喳喳的挑選著。
“這青色的云錦做一套織花馬面裙會好看一些!”
“這軟煙羅裁成褂子好看!”
“這塊寶藍色的配你的那根步搖頂頂好!”
錦繡堆里長大的人,習慣了珠翠羅綺,才能對于這些料子了如指掌,知道做成什么樣的樣式,配什么樣的首飾,才是最好看的。便是楚妗再如何努力,她都與她們相差甚遠,她習慣了粗布麻衣,只知道衣裳穿著暖和,不凍人就好,哪里知道做一件衣服這樣復雜,還要考慮到怎樣搭配首飾好看,什么樣的衣服款式新穎。便是這些日子,她努力去學習,想要融入這個富貴窟,但她與她們之間,到底差了整整十四年,不是一個月就能填補的。
楚妗拘謹地坐在那里,表面上云淡風輕,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心底有多失落,她手里無意識攥著一塊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