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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越趕來請安。寧安華在馬上笑說:“路上都乏了,沒精神招待你,你且回去罷,明日等你的好消息。”
她身后的馬車掛著竹簾,看不清里面的人。
婚期還剩不到兩個月。而自從去年正月,林黛玉去西北,江明越留在京中備考,兩人已足有一年多沒見過面了。
在東北的三年,因為有未婚夫妻名分,寧安華管得松,林如海也勉強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江明越和林黛玉幾乎日日都能見。他們一起讀書,一起耕田,一起學騎射武藝,偶爾忙起來還會一處用飯,除了住的地方相隔甚遠外,余下相處和婚后夫妻都差不多了。
是以這一年的分離,對兩人來說竟似婚后遠別一般。
只是究竟還未成婚,自己家里,信得過的人圍著就罷了,分隔兩地,書信有遺失的風險,他們并不能如真夫妻一般借信抒發相思,偶有通信,不過說些合乎規矩的客氣話,連詩都不敢多寫一句。
明知心愛的女子就在車里,卻不能得見,江明越再心性沉穩,也不免生出幾分急切。
寧安華早和林黛玉商議好,婚前不讓她和江明越見面了。在江明越下定決心開口求她前,寧安華笑問:“回來一年,都是舉人老爺了,怎么不見長進,反而浮躁起來了?”
現在正是她拿一拿岳母的款兒,替林如海教訓他兩句的時候。他雖也習武,到底不比弓九結實耐打,打壞了就不好了。
江明越心神一凜,忙垂首恭敬道:“郡主教訓得是。”
寧安華命副典衛:“送江二爺回去罷。”
沒能見面,遺憾的當然不止江明越一個。
但林黛玉在下車前就調整好了:
以后和他能年年見,月月見,日日見,在家的日子卻沒多少了。
晚飯后,寧安華催孩子們早些回去歇著,睡前自己翻了翻帖子。
大皇子、二皇子在去年大婚,側妃們也陸續入了宮,已有人懷上了皇孫,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婚期也都已定了。這一年京中暗流涌動,很是熱鬧,從這些帖子里便可窺見一二。
比如大理寺閆少卿——即二皇子側妃閆氏的父親——家,原本與寧家、林家從無往來,這次卻給寧安華送了拜帖。
可作為第一次交流,這封貼子又寫得毫無親近之意,仿佛只是例行問候,沒想真的來拜會。
按理說,江純嵐和閆側妃一正一側,其實存在競爭關系。可二皇子儲君名分還沒定,她們同為二皇子的妻妾,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利益共同體,江家和閆家現在應為同盟。清熙郡主府和林家與江家關系厚密,閆家正是因此,主動給寧安華送拜帖。
只是不知是為了避免誤會,表明閆家沒想和江家“搶人”,還是有其它什么原因,閆家選擇了恭敬但毫不親熱的態度。
閆家都這么表態了,寧安華便把這封帖子放在一邊,就當沒接。
再比如,近些年,年年都送帖子來的吳家——即吳貴妃的娘家,這次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可能是見林家終于要正式和江家結親了,沒希望了?
還有,自從賈雨村攀上王家和賈家調任回京,就算他教過寧安碩、林黛玉一年,林家對他的態度也幾年如一日客氣冷淡。
最開始的兩年,賈雨村還嘗試過和林家拉進關系,后來,他在河南災情大案中立功,從此得了皇上的青眼,節節高升,也不再執著于林家,只是每次年節例行問候。
兩家這么不遠不近有五六年了,這次賈雨村卻以他夫人的名義送了拜帖和一堆禮物。帖子里的意思可以總結成:
賈雨村和他夫人想來參加林黛玉的婚禮。
正二品都察院左都御史為都察院實際的長官,品級和手中職權都可與六部尚書等同。都察院監察百官,各地總督、巡撫多加都察院御史官銜,以示督撫與都察院的隸屬關系——東北總督暫且例外。都察院左都御史非皇上信重之人不可任。而賈雨村任此職已有三年整了。[注]
寧安華把這封帖子重新看了一遍,問方少史:“賈化賈大人家里共有幾個孩子?都多大年紀?”
方少史雖不明白寧安華為什么問這個,還是迅速回答:“賈總憲共有子女四人。長女為元配夫人所出,九年前許給開封何家為妻,難產一子已故。余下兩子一女,皆為繼室夫人所出。長子賈文許,今年十五歲,次女十一歲,幼子不知姓名,方五歲。”
松兒也正是十一歲。
寧安華一哂。
十一二歲的孩子,已經可以說親了。
賈雨村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似是想來參加教過的學生的婚儀,實則是想趁機推出他的小女兒。
可惜,他女兒再好,這些年他的官聲再清白,她也不想讓松兒有他這位老丈人。他也別想借她或林家攀上江家。
或許他曾經還想過做一位好官,但從他依附上賈家、王家,替薛蟠斷了糊涂官司開始,他就做不成了。
他和羅焰一樣,都是皇上手中的刀。區別在于,羅焰比他更沒退路,也比他的底線要高。
現在,他想用兒女親事給自己找退路,也要看她寧安華愿不愿意當這個“退路”。
寧安華把賈雨村的帖子和閆家的放在一起,打算不作理會。
方少史察言觀色,明白了幾分寧安華的意思,便趁機問:“郡主,五月初二大姑娘的好日子,請不請榮國府的人來?”
這個問題,寧安華早已和林如海商量過:“請。畢竟是玉兒的親外祖家。只請榮國公夫人和王熙鳳,有她們兩位也夠了。”
一個親外祖母,一個當家的長房表嫂,誰也不能說她忽視、怠慢賈家了。
方少史忙把她提前寫好的賓客名單拿出來,拿筆記下這兩個人,一齊呈給寧安華。
寧安華接了:“我明日看,咱們再斟酌。”
再把幾個她會親自回帖,或會直接請人來,直接上門拜訪的帖子拿出來,寧安華準備安歇前,忽想起一事,問方少史:“上回說有人挑撥妙玉和溫夫人、溫澄,怎么樣了?”
妙玉對外恢復了俗家姓名“韓樂康”,但寧安華、林黛玉等親近的人私下還是會叫她“妙玉”,就比如林黛玉、松兒和蓁蓁都起了學名,家里平常還是叫他們的小名一樣。
方少史忙笑道:“這事是我不好,白讓郡主擔心了。溫夫人心里都明白,穩得住,對外幾次夸妙玉,江家的口聲也都一致,姑爺千辛萬苦求來的親事,更聽不得人說妙玉不好。那些人見挑唆不動也就罷了。咱們妙玉行得正走得正,也沒那么多話好挑。”
去年鄉試,溫澄也中了順天府第二十九名。他雖不姓江,但在別家眼中,確實和江家的親子侄也差不多了。
江公府一門有皇后、二皇子妃,卻不是全靠女人,還有尚書、巡撫,都深得圣心,幾乎榮耀已極。如今又一下可能會出兩個年輕的新科進士,后繼有人,更令人羨慕不已。
江小國舅早便定下了林太傅家的長女,人人皆知,大周也沒有幾家女兒能比得過林家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