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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圣旨供起來,寧安華回書房找林如海商議:“雖然是喜事,倒不好請人。”
林如海暫時不宜挪動,皇上還命天使傳旨,暫不任命新任兩淮巡鹽御史,令他在衙門里安心養(yǎng)病。等他能上路了,再行回京修養(yǎng)。
皇上自然是圣恩隆重,體恤下臣,但衙門畢竟是官署公地,林如海事實上已經卸任了兩淮巡鹽御史,身上只有正二品虛職,住在衙門里養(yǎng)病是感念圣恩,大張旗鼓地慶賀請人就沒那么名正言順了。
林如海笑道:“不請也好,能讓你省些事。我知道,你不愛這些虛熱鬧。”
寧安華笑道:“也就省事這兩年。陛下不讓表哥回鄉(xiāng)養(yǎng)病,可見想用表哥之心,是一日都不愿多等。只怕明年就有調任旨意來了。我先提前恭賀大人官運亨通。”
林如海笑道:“郡君只顧消遣小生。”
寧安華便笑問:“大人既知我是郡君,怎么還不行禮?”
林如海便真?zhèn)€要起身行禮。
寧安華攔住他:“才接了旨,表哥不累?”
林如海握住她放在他肩頭的手,下了床深深一揖:“下官見過郡君。”
寧安華扶他坐下。
他拉寧安華坐在身邊。
服侍的人早就避出去了,他環(huán)住寧安華的肩頭。
寧安華便輕輕靠在他肩膀上,枕著他穿的柔軟的石青棉袍。
林如海摩挲著她的手臂:“妹妹,太醫(yī)說……”
寧安華打斷他:“表哥連死都不怕,竟然會怕身子好不到十成?”
林如海的手一頓:“妹妹,我只怕會對不起你。”
寧安華便道:“表哥既這么說,不如與我和離……”
感覺到他的身體立刻僵硬了,寧安華忍住笑:“再找一個能事事想著我、依著我、不蓄姬納妾、生得比你更好、對咱們的孩子還要視如己出的男人,給你做妹夫,如何?”
林如海愣住了。
寧安華偏頭,很是欣賞了一會病美人發(fā)怔的風姿。
在御醫(yī)和她的共同努力下,他的身體養(yǎng)回來了兩分,不再像他剛醒過來的時候,簡直是瘦骨嶙峋。
所以羅焰和御醫(yī)們都沒有懷疑他是真的要死了,也都相信了他能把毒血吐出來是天意。
就是現在,她還覺得他的骨頭正咯著她。
寧安華笑問:“表哥不說話,就是不愿意了?”
林如海看向她,她竟然在他眼中看到了掙扎和猶豫。
寧安華大為驚嘆:“你當真了?”
林如海嘴唇動了動。
但沒等他說話,寧安華就從他懷里出來,站了起來:“我看你是病糊涂了,我才得了封號誥命,麻煩事才完,好日子還沒過兩日呢,你求我走我都不走。”
她走到門邊,不許林如海再跟:“我還有好幾件事要辦,先回去了。我不待見糊涂人,你再想這些沒用的,我就再也不來了。”
說完,她把門一開,轉身就出去了。
林如海站在門口,看她身后急匆匆跟上了七八個丫鬟婆子。她行得急,發(fā)髻上垂下來的珠串在耳邊晃來晃去,在陽光下折出一片耀眼的珠光。
他自認也算才思敏捷,卻總是拿不準她的想法。
他略近一些,她就躲遠。他幾成廢人,她不見憂色,卻不離不棄。他們分明很和睦,也很……和諧,她卻毫不動情。他想給她更好的選擇,只是著實舍不得她,她卻難得發(fā)了嗔怒。
若說她是貪戀權勢地位,今日她郡君封號加身,在人前稱頌圣恩,在人后卻也未見多少真心的喜色。
林如海拿鑰匙開柜子,喚林平進來:“把這個交給太太罷。”
林平低頭一看手里的東西,驚了:“老爺?”
林如海只道:“你親手送去,一定要讓太太親自收下。去罷。”
林平心肝發(fā)顫,把東西捧到太太面前,連檀衣姑娘都沒給,直接放在太太身前的炕桌上。
寧安華拿到了林家的總賬冊和所有的房契地契,只隨手翻了翻便放回匣中,又回書房還給了林如海。
“這些東西得你死了我才能用,這會子拿來給我,是白叫我看著眼饞?”寧安華說話一點也沒顧忌,“你中毒快死的時候,又不是沒給過我。我花不著,也懶得拿,若丟了壞了,我也擔不起責任。這些麻煩東西還是你費心留著罷。”
林如海抱著被太太塞進懷里的匣子,又聽了這幾句排揎,反而放松下來,笑了:“是我想左了。”
他問太太:“不知家里有多少能出門的人?”
寧安華:“表哥才一個月沒管事,就把家里有多少人忘了?”
林如海忙笑道:“是我不知夫人近日有沒有什么用人的事辦。”
寧安華便說:“沒有。安碩回保定,有寧家的人就夠了,最多再添兩三個護送的。年禮要下個月再往各處送。”
林如海便笑道:“那就請夫人派人回姑蘇,把咱們家歷代夫人嫁妝里精巧的東西運過來,再辛苦夫人把還能用的找出來用一用,不然白放著壞了就可惜了。”
林家在前朝就是官宦之家,書香世族,又因子嗣稀少,出嫁的閨女更少,至今多少代夫人們帶來的嫁妝全留在了林家。林家無爵后,財產都被運回了姑蘇老家,帶在外頭的不過是十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