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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安華笑道:“先生放心,并不是要先生解什么疑難雜癥,不過是我家大人才回來,一路勞累,我怕有什么不妥。恰好先生在此,也算一事不煩二主了,請先生順便一診,先求個心安。診金必是付先生雙份的。也要過年了,算是大家互相討個好彩頭罷。”
陳大夫忙笑道:“既是夫人這樣說,不知大人——”
林如海看見寧安華扶著小腹,滿眼的笑意,不由笑道:“先生請。”
陳大夫便又將林如海的兩只手診了一遍,起身笑道:“依鄙人看,大人一切都好。鄙人畢竟醫術有限,若夫人不放心,可再請幾位名醫過來。”
早有檀衣準備了雙份診金,另外一個吉祥如意的荷包,交給林平娘子。林平娘子遞給林平。林平送陳大夫出去,奉上診金。
屋內,檀衣幾步跑回來,和菊影簇擁著寧安華,都歡喜得不知該說什么。
檀衣還嗔:“我早說該請大夫來了,太太非要等老爺回來。阿彌陀佛,幸好太太沒事,不然,我就萬死也不能贖罪了。”
陶嬤嬤也念起了佛:“太太保佑,能讓姑娘得兩個和姑娘大爺一樣,又懂事又貼心又出息的孩子才好。”
林如海被這幾句話戳得心中酸澀。
怎奈寧安華被丫頭嬤嬤們圍得密不透風,他連手也伸不進去。
寧安華一一安撫了檀衣等人,讓她們各干各的去,才回去在榻上坐好,笑問:“表哥不是有話要說?”
林如海走過來,有些不敢坐。
寧安華只好扯著他的袖子讓他坐:“到底是什么話,讓表哥這么為難?”
林如海醞釀了半日,話才要出口,忽有人報:“老爺給太太帶的東西,小廝們都抬來了。”
寧安華:“叫他們放在堂屋,我和老爺過會去看。”
七八個小廝抬了兩個大箱子進來,小心放在地上了。
寧安華起身道:“這里不方便,咱們還是進去說。”
林如海忙跟上去,在她身后關上門。
他又要握她的手。
寧安華只好給他握。
在切斷了“胎氣”附近的異能流動后,她的感知又精進了些許。
林如海又要摟著她,她也就勢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專心感受他腹部那團陰氣。
確實與他手上、額頭上的都不一樣。
不是絲絲縷縷的灰氣,卻是一團墨黑。
不像是詛咒,像是……毒。
背后之人對他下了這樣的死手。如果他死了,她真的可以全然置身之外嗎?
林如海開了口,聲音干澀:“我想答應賈家老太太,確實有一部分原因,是妹妹想的那樣。”
寧安華靜靜聽他說。
他道:“但我也是怕,如果我有不測,安碩還沒有長成,不知何人能護住妹妹的平安。”
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寧安華啞然,從他懷里直起身:“這話我就不懂了。”
她抬眼看向林如海:“表哥到底是覺得賈家人人都是佛祖圣人,還是覺得你與賈家真的是親父子親兄弟,他們愿意平白照顧你的續弦?還是你以為,我寧安華愿意為了‘平安’二字,就去依附算計過我、瞧不起我的人家?”
她撣了撣肩頭衣擺處的褶皺,笑道:“表哥在辦一件大事,不知有多大的危險和難處,但你什么都不告訴我,我也只當不知道。我早已想好,你平安活著就罷了。若你終究有一死,我自然會將玉兒和孩子養大。哪怕玉兒愿意繼續依附她外祖家,我也少不了她應得的一份,對得起我自己的良心。可要么,你就專心辦事,不必顧及我,要么就事事都告訴我,讓我心里明白。我不喜歡別人替我安排了我不想走的路,還非要逼我去走。我以為表哥還算懂我。現在看來,還是我錯看了你。”
林如海閉眼嘆道:“妹妹。”
寧安華:“你說。”
林如海道:“本來我看過玉兒的信,已經想好,妹妹可能有孕,我又公務甚忙,如何能接他們來。便是妹妹沒有身孕,賈寶玉頑劣,賈蘭年小,若出一二意外,又是我給妹妹添了麻煩。”
寧安華感受到了,給林如海下咒的人確實不在揚州城內。
林如海說:“這事又只是玉兒寫信給我,不是老太太或賈存周。或許我在這里請到一兩位好先生,送入京中,或者接了他們來,只令他們住在府外,我嚴加看管,也能說得過去。”
他身上陰氣的來源似乎在西南方向。
他說:“可對方所圖甚大,一計不成,我出門兩月,竟能蟄伏不動,只以小事試探。我若死于此事,也能說一句為國盡忠。只是我與他們已成水火之勢,若我身亡命隕,恐他們仍不解氣,牽連到你身上,叫我如何能閉眼心安?”
他一嘆:“這事與賈家無關,這家偏又與賈家有舊。若我真有不測,你與賈家能有幾分情面,或許看在賈家份上,他們也就能收手了。早知如此,我就……”
下咒之人與揚州相距超過五十里,寧安華探查不到了。
但這個方向,再加上林如海說出來的信息,已經足夠她猜到是誰家。
這家富貴已近百年,當今太后便是他家出身,怪不得連林如海都如此沒有底氣。
她掰開他的手,在他手心寫下一個字,頂著他震驚的目光,笑問:“是不是這家?”
林如海把這個字攥住:“妹妹,你……”
寧安華問:“表哥怎么能確定他們是真的蟄伏不動,沒有下手?”
林如海不解。
寧安華摸了摸他的臉:“這兩個月,我一直夢見表哥中毒,日漸虛弱,還是尋常大夫診不出來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