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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著一張溫婉淑惠的面孔,又比她漂亮,盡管心腸貪婪,揮金如土,然而只消跪在門前哭上一天一夜,父母便對她網開了一面,于是最終被逐出家門的人便從原本的兩個變得只剩下喬喬一個。
不過喬唯比不過喬喬的一點,是喬喬還會騙。
喬喬只消穿戴著揮霍來的衣裳包袋去消費值最高的酒吧里站半個小時,再用一張舌燦蓮花的蜜唇說上半個小時,接下來的半個月她就可以躺在高規格的酒店里閉目享受溫泉和推拿,吃著可口的玻璃大蝦,高枕在上衣食無憂。
只不過,可笑的是,明明最會騙人的是喬喬,最先將金龜吊到手的卻是喬唯。
更可笑的是,喬唯將金龜吊到手,付出的代價卻是被金龜一口咬破了喉嚨,丟了性命。
而最可笑的是,林仲宣到現在才后知后覺地明白,愛錢的女人黏上他的時候,也許不光是因為盯上了他的那層金光燦燦的外殼。
騙子偶爾也會有真心,只可惜已經無人相信。
林仲宣雖說但凡喜歡的都可以拍,然而喬喬盡管見錢眼開,卻沒有打算真的這樣做。
她知道他帶她來這里的主要目的并不是為了拍賣,而是想要將她介紹給他們這個圈子中的其他人。
一年多前,一貫行事低調的林仲宣突然和從小訂下婚約的未婚妻翻臉,先是撤了未來岳父在林家企業的控股,后又姿態強硬地和未婚妻解除了婚約。
嚼勁十足的小道消息在T市盤旋了不短的一段時間,大部分都指向一個叫喬唯的女人。而因為林仲宣面對各種旁敲側擊一律采取回避態度,眾人又如何也找不到傳聞中的關鍵女主角,整個事件到頭來就只能在撲朔迷離中歸于平息。
林仲宣自從解除婚約,就一直清心寡欲。也許之前還有一點模特女演員的花邊緋聞,現在則似乎除了他的那個強干精明的女秘書,已經跟所有年輕美麗的女人絕了緣。
媒體報紙挖不到他的任何閑聊八卦,林家產業在他的手下倒是越來越大,偶爾上一上財經雜志,也總是繃著臉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
這樣的一個人,今天突然帶著一個漂亮女人出現在拍賣會現場,明天的花邊報紙想必會極熱鬧。
喬喬彎彎嘴角,看到他停下腳步偏頭看她,便做出了一副皺眉猶豫的態度,然后慢慢挽上他的手臂。
這是喬喬第一次來拍賣會。
她不知道喬唯是否來過。但想來那個時候林仲宣對喬唯厭惡至極,又怎么會帶她來這種場合。
富麗堂皇的裝潢,嬌艷欲滴的鮮花,還有衣香鬢影的人群。
一切都很符合她對T市的印象。奢侈,浮華。
喬喬站在林仲宣身側,不是沒聽到周圍人的竊竊私語。
她知道這些所謂的上流人士刻薄起來會是什么樣。
漂亮又沒有背景的女人,笑得再溫婉也會被稱之為狐媚。
他們會說,尖嘴猴腮,高額長眼,非純厚之人。他們還會說,林仲宣是被鬼迷了心竅,這世上妖精一樣的女人統統都該去死。
對于外市人,這些人里總有一些會產生一種排斥心理。抱怨這指摘那,嘮叨外來的人拉低了他們這個那個的平均線,又或者是占用了本來屬于他們的資源,鼓吹自己認識了多少人擁有多少資產,暗含酸氣地責備來者不該自負不該超越不該鋒芒畢露,應該學著他們那樣固步自封,因循守舊,夜郎自大。
喬喬曉得,如今她這一挽上林仲宣的手臂,明天報紙上會出現關于她的多少頭條。
外市一個漂亮得有些討厭的女人,坐著T市最有價值單身漢之一林家貴公子林仲宣的車子來到這里,在拍賣會上受到身邊人的殷勤照顧,而假如她待會兒再拍走某個最昂貴的珠寶,那大概明天“喬唯”這兩個字,會被太多紅眼的女人當做牛筋一樣一遍又一遍地嚼碎在舌頭尖上。
喬唯以前對她說,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人都羨慕我,嫉妒我,讓那些譏諷嘲笑我的人都跪下來求我。
喬唯還說,我就是漂亮,又如何?我就是要拿臉蛋當武器,氣死了她們我也還是照樣漂亮,又如何?臉面算得上什么?活得體面難道不比一張臉面重要么?
喬唯又說,這個世界怎么能這樣?T市的人怎么都這樣?我的錯真的就那么嚴重么?
喬唯又說,喬喬,我太累了。我快撐不住了。
喬唯在這個城市摔得粉身碎骨,為了眼前這個男人飛蛾撲火。
喬喬不知道自己如今荒唐地這樣做,會不會終有一天也會重蹈她的覆轍。
但最起碼現在,她要比當時的喬唯幸運得多。
林仲宣扶著她在貴賓席坐下時,不遠處有人站了起來。喬喬從宣傳冊中抬起頭瞟過去一眼,怔了怔,不但眼睛沒辦法立時移開,連手指都下意識地捏住了燙金的邊緣。
喬喬在來T城前,從容貌到心理,都做了萬千準備。一環扣一環,每一環都有至少三種方案,她來回咬著筆桿檢查許多遍,認為并無大紕漏,她覺得這已是她自身能籌謀到的智慧極限。
卻沒想過會在這個地方遇見他。
喬喬的臉色有點發白,漸漸挺直了脊背,神經繃緊,像一條弓起身子隨時準備攻擊的響尾蛇。
那個人只邁出去半步,旁邊就有一雙纖細柔白的手腕想要攀上去,楚楚可憐的動作讓她看了都不忍心,卻被他輕描淡寫地拂了開。
喬喬輕輕戳了戳自己的手掌心,她倒是不曉得楚煜何時已經變得這么不紳士。
想當初她第一回碰到他的時候,他的衣著剪裁得體,舉手投足間都是風度,曖昧燈光下,眼角漾著微微笑意,含蓄而且溫柔,卻又不掩銳利,像是要把她從外看到里。
那個時候她還是喬喬,不是喬唯。心里存著點兒算計,但并不陰毒。喜歡咬著高腳杯斜眼看人,遇到喜歡的英俊男子會慢慢悠悠不動聲色地蹭過去,遇到不喜歡的搭訕老男人會干脆利落如拂塵一樣打發開。
那個時候她以為自己在人老珠黃前,還有大把的歡快時光用以揮霍。
楚煜俯身,簡短地對女伴說了一句,那雙美麗的手便不甘心地收了回去,然后他笑了一笑,似乎是說了一個“乖”,接著便朝著他們這邊的方向走了過來。
喬喬緊緊咬住嘴唇,又很快松開。扭過頭,去看不遠處正尋找位置的等閑眾人。
楚煜走到他們面前,林仲宣很快站了起來,和他握手,幾秒鐘后才松開。喬喬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靜靜聽著林仲宣先開口道:“什么時候回來的?”
“前天。”
“這回又打算在T市呆多短時間?”
“一起喝幾頓酒的時間還是夠的。”
“那明天有沒有空,給你接風洗塵怎么樣?”
“行啊。”楚煜回得簡短,眼風似有若無地掃過喬喬,唇角一勾,聲音低沉悅耳一如往昔,“昨天見著你堂弟,他和我說你這棵三千年只散葉不結果的蟠桃樹近兩天終于開了朵花,我還以為他又在胡扯,現在看看倒是我的錯。”
林仲宣極清淡地彎了彎嘴角,微微側過身,低頭向喬喬介紹:“這是楚煜。”然后又說:“這是喬唯。”
喬喬慢慢悠悠站起來,聽到楚煜慢慢悠悠地重復了一遍她如今的名字。他念得稍有停頓,喬喬有種被他拿捏在手指上像顆珠子一樣甄別了一番的感覺,心里又是微微一緊,接著便聽到他開口緩緩問:“喬小姐認識喬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