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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寧端坐在會議室里,困得很想趴在桌子上狠狠睡一覺,忽然聽到有人漫不經心說了“江南”兩個字,她驚得眼皮一跳,立刻就清醒過來。
抬頭一看才發現只是高高在上的西裝革履的英俊老板在講業務拓展區域,跟那個她認識的叫江南的人半點關系也沒有。
她頓時就頭痛了。
其實她對這兩個字本不該這么敏感,因為這兩個字近一年來在她耳邊念叨的次數并不多,然而她自己在心中念得多了,條件反射也就自然而然形成了。
下了會各歸各位,老板叫住她,依舊是剛剛主持會議時一絲不茍的嚴肅模樣:“剛剛開會的時候你好像一半的時間在走神,另一半的時間都在睡覺?”
易寧捏著文件夾一聲不吭,垂頭聽訓。找了個他看不到她眼睛的角度,借著頭發遮住眼睛,脊背筆直地站在原地閉目養神。
接著老板又開口了:“這周三次會議,你翹了一次,遲到一次,好不容易準點到了,又從頭睡到了尾。你最近瞎忙活什么呢?這也是我耐性不差,你要攤上其他老板,魷魚都不知被炒了多少回了……”
一直嘮嘮叨叨說個不停,墻壁上鐘表的秒針轉了一圈又一圈,易寧聽得頭都快炸了,環顧四周沒人,把文件夾往會議桌上毫不客氣地一甩,清脆一聲,老板蜜蜂一樣嗡嗡的訓誡戛然而止。不過嘴巴依舊停留在張開的狀態,動了動,花了兩秒鐘才又慢慢合上。
易寧拿下巴朝桌子上點了點,眼睛一睨,說得理直氣壯:“季度財務報表。你老人家讓我下周五完成,我這周三就搞定了。這就是原因。現在知道了?”
季蔚看著那沓紙,半晌憋出三個字:“……知道了。”
“還炒我魷魚么?”
季蔚老老實實認錯:“不敢了。”
易寧說:“要不是看在我跟你從小的交情上,遇見你這種啰里吧嗦的唐僧老板,我炒你魷魚還差不多。你也真行,這種會也能講一上午,真是不得民心,我都不惜得說你了。”
季蔚舉起雙手投降:“行行行,你說什么都是對的。我給你賠罪行不行?晚飯你隨便點,我請行不行?”
易寧言簡意賅兩個字:“沒空。”
“你還有沒空的時候啊?”他說得無心,易寧心里卻一刺,臉色也跟著冷下來,轉身就要走,被季蔚眼疾手快抓住手臂,“你晚上要干什么去?沒重要事的話我請你看電影好不好?你前兩天不一直念叨要去看德普嘛。今晚首映你不會忘了吧?”
易寧停了停,然后甩開他,頭也不回出了會議室,話輕飄飄隨風吹拂過來:“那我要最好的位子。辛苦你了啊。”
季蔚趕緊在她后面擺手,盡管易寧腦后也看不見:“不辛苦不辛苦。”
其實確實不辛苦。雖然季蔚對易寧一向言聽計從,她說是最好的位子,他就得安排最好的位子。然而季蔚的秘書又對季蔚言聽計從,季蔚說安排最好的位子,秘書就得想方設法預訂最好的位子。所以說,到頭來辛苦的都只是勞動人民,好處卻全落到了季蔚這等資本家的身上。
其實易寧這兩天哪里是在做財務報表,她確實一直在走神而已。她在這個公司,雖然不屬于資本家行列,卻也是做著和資本家一樣壓迫人民大眾的事。把報表扔給底下人去做,她就無所事事地只剩下走神一事。
這世上不幸福分很多種,而易寧所遭遇的無疑不算是最不幸福的那一種;然而這世上不幸福的婚姻也分很多種,而易寧所遭遇的無疑算得上是比較不幸福的那一種。
不幸福的婚姻里到處都是不幸福的例子。比如說,她和江南互相不知道食物喜好衣服尺碼生日日期;結婚紀念日也不記得,或者說就算記得也沒想過要慶祝,因為本就沒什么值得高興的;在外偶爾碰面時就像是路人,擦肩而過,在家偶爾碰面時就像是陌生人,相敬如賓;兩年來兩個人同床共枕的次數不超過十次,那個的次數不超過五次,而那個之后還可以有纏綿后戲的次數,一次。
若要易寧描述一下自己走過的這二十四歲人生,那絕對是一本漂亮的履歷;但若要讓她描述一下自己的婚姻狀況,那絕對是一個慘得不堪一提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