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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婠十歲那年，家里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她被父母送去了金陵學士府，聽說那里面住著的，是她嫡親的祖父，還有若干兄弟姐妹，算起來，她是家中最小的閨女。

排行十七。

學士府有一處依山傍水的庭院，院中兩邊植著修長挺撥的君子竹，青翠欲滴，一走進這里，就有一股清涼感襲面而來。

閑暇之時，衛婠就喜歡來這里坐一會兒，與學士下幾局棋，間接培養祖孫情誼。

說來也怪，衛老學士看起來給人一種慈愛的感覺，可是衛婠在他身上感覺不到半分祖父對孫女的那種喜歡，只有全身心投入，和他對坐弈棋的時候，才有一丁半點兒好感。

才能感覺他是確實活在自己生命中，是她的祖父，其他時候，他往往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

府里大小事都是王氏在著手操辦，隨著年紀增長，衛婠從乳娘口中得知，學士府掌事的主母，也就是衛婠名義上的祖母并非她的親生祖母，王氏原本是學士府的姨娘。

也就是說，衛婠的嫡親祖母早就不在人世了。

如今，衛婠已然十四歲。

學士府的四年，當家主母王氏從未在衣食上短過她，其他女郎有的她也有，偶爾送到她房里的東西會比其他房的會好上幾等。

這些，大家都心照不宣。

只是有時候，她在這個家總感覺身份不尷不尬的，好像他們才是一家人，而她是突然出現的，表面上她是學士府的十七小姐，實際上，沒有人覺得。

就連堂堂的大學士，她的祖父也是這么覺得。

每天錦衣玉食，這一家人給她也全是物質上的給予，精神上，是壓抑。

比如，她剛來的那會兒，雍朝世家之一的晏家，在金陵城外的別院設下盛宴，邀請各家的名媛參加，作為學士府的女眷，自然也是邀請之列。

偏偏不巧，她病了，突然上吐下泄，當時年紀小，又是頭一次離開父母，獨自一個人來到這里。

對這里人生地不熟，能說得上話，除了從姑蘇帶來的一位乳娘，兩位貼身侍女外，就只有剛認識的堂姐六姑娘了。

而那天，王氏聽到她生病需要請大夫來醫治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她皮糙肉厚，等過一晚就自動痊愈了，無視乳娘跪在地上懇求她幫著找個大夫來看看，逃似得從她身邊走過去。

衛婠的父親是雍朝數一數二的大將軍，身經百戰，立下赫赫戰功。

深得當今圣上的賞識，衛婠當時想，是不是因為這點，王氏覺得她衛婠的身子骨也是和父親一樣，小小苦頭根本不在話下？

她心思單純，跟堂姐六姑娘交好后，居然將心里想的全部說給她聽，也不知怎么了，這些話一字不落全部傳到了王氏的耳中。

從那以后，王氏對她更是連表面上的和善都顧不上裝了。

她是被寵壞的孩子，從小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都寫在臉上，詩詞歌賦，那是無聊的時候才翻翻的；琴棋書畫，倒是都有涉獵，就是不精。

至于女紅，因為王氏的關系，差點做出點出格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