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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燈號(hào)后的集體宿舍，起初是一些還沒有形成生活規(guī)律的新兵們有意無意地，帶有習(xí)慣性的語言宣泄。班長的提醒、警告或者查鋪查哨的連、排長們門外一聲聲斷喝，這些兵才歇了嘴，合上眼。漸漸，呼嚕聲、夢囈聲、磨牙聲、放屁聲交合在一起，睡覺輕的、神經(jīng)衰弱的，便兩耳塞上紙團(tuán)，翻來覆去，還是無法入睡，心煩氣躁的，就大聲抗議，有人干脆爬起來，摸到臉盆，尋著呼嚕聲方向猛敲，人家不理，翻個(gè)身又呼嚕起來。被敲醒的人或者根本就沒睡著的人，都?xì)w罪于那個(gè)死不改悔的呼嚕者，臭襪子、臭鞋，凡是能順手抓起來的東西，便尋聲一起砸了過去－－－－－－

高文*是一班呼嚕打得最響的一個(gè)兵。他本有自知之明，這晚，本想待大家都睡著了自己再閉眼，可訓(xùn)練的勞累使他一倒頭就鼾聲如雷，他成了今晚臭襪子、臭鞋的攻擊目標(biāo)，他的頭被一只飛來的解放鞋準(zhǔn)確地?fù)糁校倚蚜耍┬陕暎团刂浦约海辉俸涎郏瑢?shí)在太困了，就揪頭發(fā)，掐額頭，感覺大家都睡著了，他才閉上眼，可過了會(huì)，鼾聲又起。

睡在高文*一旁的東方白剛對(duì)這個(gè)農(nóng)村兵有了些好感，可這幾晚這個(gè)鄰居的呼嚕聲，又讓東方白郁悶起來，恰巧東方白睡覺又很輕，剛睡著的他被高文*的呼嚕聲吵醒了，他下意識(shí)地朝鋪頭摸去，摸到了高文*盤著的背包帶，剛舉手要砸，卻居心一轉(zhuǎn)，悄悄爬了起來，慢慢掀開高文*的被腳，輕輕地用背包帶的一頭綁住高文*的腳脖子，另一頭拴在還未通氣的暖氣管上，偷笑了兩聲，躡手躡腳地往回爬，旁邊有人悄聲問：“作甚呢？”

東方白嚇了一跳，忙說：“老侯哇，黑天半夜能干啥？掖掖被角唄。”

“掖被角？不對(duì)吧，晚上還藏好吃的東西，你放心，我們農(nóng)村人再賤，也不會(huì)偷。”

“嗨，真是掖背角呢，別多心，睡覺吧，睡覺吧。”東方白應(yīng)付著，鉆進(jìn)了被窩－－－－－－

“嘟、嘟、嘟－－－－－－”一陣急促的哨聲劃破了靜謐的寒夜。牛兵一骨碌從鋪上立起來，低聲喊：“快，緊急集合！”

新兵們翻身起床，亂作一團(tuán)，“我的褲子哪去了？”“噯，你穿的是我的衣服。”“奪個(gè)鳥，這是我的背包帶。”

高文*這邊情況更危機(jī)，他剛爬起來要緊急動(dòng)作，卻感到腳脖子被什么東西拽了一下拉到了，他一摸，吃了一驚，忙壓聲報(bào)告：“班長，班長，不好了，特務(wù)已經(jīng)摸進(jìn)來了，我們被包圍了。”

班長問：“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高文*急了：“沒有，沒有，敵人真進(jìn)來了，我都讓他們綁住了。”

“胡扯蛋！”

“真的，腿都綁成死疙瘩了，看不見，解不開。”有兵就喊：“把燈打開。”有人就跑去開燈。

“不許開燈！”班長低沉而威嚴(yán)地命令。

那兵就縮了回去。

“衣服也讓手快的拿走了，鞋也找不見，不開燈咋行呢？”有兵抱怨起來。

班長訓(xùn)：“暴露目標(biāo)，想挨槍子。”

沒人埋怨了，看來真有情況，新兵們緊張了，摸著黑，緊急動(dòng)作起來，打好背包，攜好裝具后，“嗖，嗖，嗖”地竄出了門。

班長下口令：“報(bào)數(shù)！”

“一、二、三－－－－－－”

“怎么少一名？班副，我?guī)ш?duì)去集合，你看看誰拉下了。”班長命令。

“是！”楊向陽轉(zhuǎn)身返回宿舍，摸黑問：“誰還沒去集合？”

“是我，向陽，快來幫幫我。”

“文*呀，怎么了？”

“特務(wù)把我綁起來了，我剛解開，又日急慌忙的，錯(cuò)把棉褲當(dāng)毛衣套進(jìn)了腦袋，現(xiàn)在，拽也拽不下來。”

“哪來的特務(wù)？這緊急集合是新訓(xùn)科目之一，你是不是腦子又缺氧犯高原病了？”

“我沒病，好著呢，真有特務(wù)。”

“好了，好了，不管有沒有特務(wù)，你跪下，我?guī)湍阕А！睏钕蜿栕プ「呶?的棉褲褲腰使勁拽，褲管仍牢牢地套在高文*的腦袋上。

“我的娘哎，也不知你怎么穿進(jìn)去的。我用腳了，你配合好，腦袋使勁往出拔。”楊向陽一腳瞪著高文*的肩膀，雙手拽著褲管，喊一聲：“一二三！”兩人配合，“唰”地一聲，褲管從高文*的腦袋上拽了下來，楊向陽卻因慣性，倒退兩步，摔倒了，黑暗中，“呯哩哐嘡”一陣亂響，“哎呀！”楊向陽叫了一聲，喊：“文*，你快開燈。”

高文*小聲說：“看，特務(wù)又進(jìn)來了吧，我說有敵人，你們還不相信，還敢開燈，不要命了。”

“哪來的敵人？我手被燙了，快開燈！”

高文*這才赤腳跑下鋪，打開燈，慘了！只見楊向陽呲牙咧嘴，拼命地甩著左手，腳下，火爐歪倒在一邊，燒得火紅的煤塊和爐渣傾瀉在爐邊，煙筒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高文*趕緊上前，拉起楊向陽的手，問：“燙哪兒了？要緊不？”

楊向陽往燙傷的手背上哈了口氣，說：“我咋就沒料到后面還有爐子呢，這下，新兵連可有得咱倆的故事傳了。”

“嗨，都是這特務(wù)使得壞。呀，你手背上都起泡了，咋辦？現(xiàn)在還沒軍醫(yī)。”

“沒事，咱倆把爐子扶起來，你清理一下現(xiàn)場，看看有沒有煤渣濺到別處，別引起火災(zāi)，我到飯?zhí)谜尹c(diǎn)醬油沖沖傷口。”

“對(duì)，這倒是個(gè)土方子，你出門小心特務(wù)。”高文*邊說邊幫楊向陽扶爐子。